第22章 水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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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眼珠子转了转:今天要也行,十文一个,不还价。
狗蛋在旁边急了:你怎么坐地起价——
陈橹按住他,数了一百文钱放在肉案上。胖子收了钱,转身从后院拎出一筐猪尿泡,臭烘烘的,有的还沾着血。
就这些,八十多个,剩下的我让伙计去隔壁摊子借。
等了半个时辰,凑齐了一百个。陈橹背着筐往回走,路过镇口的告示墙时,脚步顿了一下。
墙上贴着新的海捕文书。画像比之前的更像了——陈橹的下巴不再是尖的,沈錾的那道疤也画了出来。赏金从三百两涨到了五百两。
旁边还贴着一张告示,上面画的是一个独眼老头——孟老头。独山码头茶馆的那个。告示上说他私通反贼,已经被抓了,秋后问斩。
陈橹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拳头攥得咯吱响。
狗蛋拉了拉他的衣角,走吧。
陈橹转身走了。他没说话,但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回到船上,所有人动了起来。
沈錾带着人把多余的东西往岸上搬——备用的木板、半袋坏掉的粮食、破旧的被褥、多余的锅碗瓢盆。王老六心疼得直咧嘴,但也没说什么。
孙百草教大家怎么吹猪尿泡。先用水洗干净,再用麦秆往里吹气,吹到皮球大小,用绳子扎紧口,然后绑在船底两侧的绳子上。
八十多个猪尿泡绑下去,船身果然往上浮了一截。用篙一量,吃水从四尺降到了三尺二。
还差两寸。老栓说。
再减。陈橹看了看船上,粮再扔两袋。
那我们吃什么?王老六急了。
过了浅滩再说。
两袋粮扔进水里,扑通两声,沉了。船又浮起来一点,吃水三尺零五分。
差不多了。老栓把烟袋别在腰上,但得有人下水拉,减轻船上重量。
我去。赵四第一个站起来。
我也去。马锋开始脱褂子。
你背上有伤——陈橹说。
不碍事。
船工们一个个跳进水里。九月的河水已经凉了,冰得人一哆嗦。陈橹也跳了下去,水没过腰,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嘿——呦——老栓在船上领号。
水里的人弓着腰,把纤绳搭在肩上,一步一步往前蹬。船底刮着河底的鹅卵石,嘎吱嘎吱响,船身晃了晃,终于动了。
太阳往西斜的时候,船过了最浅的那段。前面的水深了,船重新浮起来,猪尿泡也不用了,被一个个解下来扔进水里,顺着河漂走了。
船工们爬上船,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是泥。沈錾早烧好了一锅姜汤,一人一碗,喝下去浑身冒热气。
陈橹站在船尾,看着南旺镇的轮廓越来越远。
在想什么?沈錾走过来。
孟老头被抓了。陈橹说,独山那个。
沈錾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很多人会被抓。她说,在我们到京城之前。
我知道。
那你更不能停。
陈橹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钉,在手里转了转,又攥紧了。
天黑透了。河面上起了雾,船在雾里往前走,船头的灯笼照着前面几尺远的水面。
老栓在掌舵,陈橹靠在桅杆上,看着头顶的星星。北极星还在老地方,不亮,但很稳。
他爹说过,看星不看浪。
浪再大,星不变,方向就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