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旱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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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走镖的规矩。马锋说。
到了旱路上,就得用走镖的规矩。周铁柱说,水上是你们船工的天下,旱路是我的。这一程,听我的。
陈橹点了点头。
旱路比水路难走。土路窄,两边是高粱地,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里面走。太阳毒,晒得后脖颈子发烫,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浸透了衣裳。陈橹背着干粮袋子,一步一步地走,脚底板磨得生疼。
走到半下午,前面探路的大刘忽然折回来,压低声音:前头有个村子,村口有兵丁,正挨家挨户查。绕,还是等?
周铁柱看了看天色:绕。宁走十里荒,不走一里卡。从村后的高粱地穿过去。
他们猫着腰钻进高粱地,一垄一垄地穿。高粱叶子刮在脸上、胳膊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狗蛋被叶子刮得直咧嘴,但咬着牙没出声。二狗紧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面卷起来的镖旗,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像怕丢了什么。
穿过高粱地,绕过村子,天已经黑了。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歇脚,啃干粮。周铁柱蹲在沟沿上,烟袋锅子没点,压低声音说:这一带,走旱路的规矩——天黑不赶路,赶路不走大道;遇上生人,先看对方的手,手放在腰上的是带刀的,要留神。
那要是遇上人呢?狗蛋小声问。
能避就避,避不了,周铁柱拍了拍腰里的刀,就得让道上的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就在这时,河沟那头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影,正往这边走来。火把的光晃晃悠悠,越来越近。
马锋的手按上了刀柄。周铁柱压低声音:都趴下,别出声。
所有人趴进河沟里,屏住呼吸。火把光从头顶扫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那几个人影走过去了,没发现他们。
等人走远了,陈橹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们往清口镇方向走的。周铁柱说,清口不能直接进,得从镇外绕到河湾。
周叔,陈橹说,你这旱路规矩,今儿算是救了我们一命。
周铁柱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走镖三十年,这点门道还是有的。水上是你们的天下,旱路,得听我的。
陈橹点了点头。他忽然觉得,这一路往南,人越来越多,行当也越来越多——船工、铁匠、边军、药农、镖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事,都有自己的活法。顾怀清说的聚百业,好像就是这么一点点聚起来的。
天亮前,他们绕过了清口镇,在镇外的河湾里找到了藏好的小船。王老六和鲁小鱼在船上等了一夜,看见他们回来,长长松了口气。
过了?王老六问。
过了。陈橹跳上船,走,继续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