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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染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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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你……你是北边那伙人?

陈橹心里一紧,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听说了。男人说,从北边来了一伙人,聚了一船,有船工、铁匠、镖师,连盐丁织户都收。他们说要往南找活路,还说——要扳倒温家。

你信吗?陈橹问。

男人没回答。他低头搅着染液,搅了很久,才说:我信不信不要紧。可我染坊里这十几个伙计,要是能自己种靛、自己染布、不交温家那份冤枉钱,我就信。

那咱试试。陈橹说。

当天,陈橹把染坊掌柜姓沈(跟沈錾同姓,巧了)——他叫沈掌柜,领到船上,见了沈錾、织户大嫂他们。沈錾听说要自己种靛染布,眼睛一亮:我会染。我打铁的时候,要染炉火,靛青染布的道理,我懂个大概。织户大嫂她们会织布,染了布,就能自己卖。

织户大嫂也说:我们织布的手艺在,染布要是能自己来,就不用看温家的脸色了。

沈掌柜看着这一船人——铁匠、织户、船工、盐丁,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怎么种靛、怎么染布、怎么绕开温家,他忽然觉得,这船人,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掌柜的,陈橹说,你这染坊,要是愿意,咱们一起干。你出地方、出人手,我们出主意、出力气。种靛的地,我们找;染布的手艺,沈錾和织户大嫂她们都有。染出来的布,咱们自己卖,不交给温家。

沈掌柜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缸里那汪蓝汪汪的染液,又看了看这一船人,最后说:行。我这条命,反正也是染坊里泡出来的。跟你们赌一把。

当晚,染坊里点起了灯。沈掌柜带着伙计,把积压的靛青料退了,又连夜翻出几袋压箱底的靛种。沈錾和织户大嫂蹲在灯下,商量着怎么配染液。狗蛋和二狗帮着搬缸,累得满头汗。

陈橹蹲在染坊门口,看着这灯火通明的染坊——白天还冷清得能拍死苍蝇的铺子,这会儿活过来了。

橹子,老栓走过来,抽着旱烟,你这就给漕河盟找了个落脚的地方?

染坊不是落脚的地方。陈橹说,染坊是咱们的第一桩营生。咱们不能光在船上漂着——得有个地方,让织户织布、染坊染布、铁匠打铁、药农采药,各干各的活,才能养活这一船人。

老栓点了点头:聚百业,聚的不只是人,还有活。人有活干,才立得住。

陈橹看着染坊里的灯火,忽然觉得,这也许就是顾怀清说的聚百业真正的样子——不是一群人凑在一起逃命,是一群各有手艺的人,凑在一起,把日子过起来。

染坊的灯,亮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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