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菱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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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消息。郑伯的声音压得更低,苏州的云锦坊,也被温家盯上了。说柳娘子私通匪众,传递消息,税监带人封了云锦坊的门,把柳娘子叫去问话了。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陈橹的脑子嗡的一声。
柳织娘——那个送方子、报粮价、指路菱荡湖的女人——她为了帮他们,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们……陈橹开口,声音有点哑,得回去救她。
怎么救?马锋拦住他,咱们一百多口人,刚在菱洲落脚。你现在回去,就你一个人,能救出柳娘子?救不出来,还把自己搭进去,连累这一船人。
可她是为咱们——
我知道。马锋说,可你回去,救不了她,还会让温家知道咱们藏在菱荡湖。到时候,连郑伯都要受牵连。
陈橹蹲在湖边,半天没说话。他想起柳织娘说这世道,总得有人先伸手,想起她塞给他那匹锦缎时手在抖。她伸手了,可他们走了,把她留在了原地。
那怎么办?陈橹问,就看着她被抓?
先别急。周铁柱开口,柳娘子在苏州经营了八年,根子深。温家不敢轻易动她——她手底下三百个织工,真要逼急了,织工们闹起来,苏州的市面就乱了。温家抓她,多半是想吓唬她,让她交出咱们的下落。
可她要是交了——
她不会交。老栓说,她要是想交,就不会给咱们指菱荡湖了。
陈橹看着湖面,芦苇在风里摇。他心里堵得慌,可他知道,马锋、老栓说得对——他现在回去,救不了柳织娘,只会让所有人陷入危险。
那咱们能做点什么?陈橹问。
老栓说,等温家放她出来。等她捎信来。在这之前,咱们把菱洲经营好——她要是真出了事,咱们得有力气去接她。
陈橹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夜里,他坐在湖边,看着菱洲的灯火。织户大嫂的织机声、沈錾的打铁声、孙百草翻草药的沙沙声,从屋里传出来,混着湖水的波浪声。
他想起柳织娘——那个在夹缝里撑了八年的女人。她现在被关在温家的宅子里,不知道在受什么罪。
柳娘子,他在心里说,你伸手帮了我们。等我们攒够了力气,一定去接你。
湖面上,起了风,芦苇沙沙响,像有人在水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