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独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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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自己。
那老头——王醒木——一边说,一边比划,一拍醒木,能学出漕河的浪声、船工的号子声、闸吏的吆喝声,绘声绘色。茶馆里的人听得入了神,有的嗑着瓜子忘了嚼,有的端着茶碗忘了喝。
王醒木说的是个故事——一个船工,被温家逼得走投无路,带着一船人往南逃的事。故事里的人名改了,地方改了,可陈橹听得出来,那就是他这一路的事。连染坊夜战菱荡湖藏身都说了进去。
陈橹坐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他不知道王醒木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是货郎老吴传的?是郑伯的货船捎的?还是他自己编的?但他知道,这个人,太危险了。
故事说到一半,王醒木忽然地又一拍醒木,话锋一转: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满堂的茶客叫起好来,有的往台上扔铜钱。王醒木抱了抱拳,退到后台去了。
陈橹放下茶碗,站起身,往后门绕过去。茶馆后门通着一条窄巷子,王醒木正靠在门框上,就着一壶凉茶,慢慢喝。
你就是那个船工吧?他头也没抬,忽然开口。
陈橹的脚步顿住了。
你进来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王醒木放下茶碗,抬眼看他,画像上画得不像,可你走路——脚跟先着地,是拉纤拉出来的。还有你腰里别着的那把短刀,刀背上有一道錾子的纹路,是打铁的人打的。
陈橹的手按在刀柄上。
别紧张。王醒木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要想害你,刚才在台上,喊一声反贼在此,你就走不出这茶馆。我为什么没喊?他顿了顿,因为我也想看看,能带着一船百业、把温家闹得鸡飞狗跳的,是个什么样的后生。
你刚才说的那些事——陈橹的声音有点紧,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比你多。王醒木说,温家那封信、大同送人的事、顾怀清被抓、柳织娘给你们的方子——我都知道。这江南的水,深得很,可我王醒木,就是摸这水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后生,你想让我帮你传话,让天下人都知道温家的账?
陈橹看着他,没说话。
我可以。王醒木说,我这张嘴,能让苏州的人、江南的人、京城的人,都听见。可你要想清楚——我一旦说了,温家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你,担得起这个吗?
陈橹看着他,看了很久。
担得起。他说,你要是肯说,漕河盟,护你。
王醒木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冲你这句护你,我认你这个朋友。你回去吧,告诉菱荡湖的人,好好藏着。等我这边准备妥了,我会让货郎老吴捎信给你。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补了一句:对了,柳织娘那边——她撑不了多久了。你要是真想救她,得在她被温家逼死之前,想出办法来。
说完,他拐进巷子深处,不见了。
陈橹站在茶馆后门,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织锦巷的方向。
苏州,云锦坊,柳织娘,王醒木。
这趟龙潭虎穴,他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