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江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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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船家来叫他们。三个人钻出芦苇荡,江风一吹,浑身湿漉漉的衣裳贴在身上,凉得人打颤。渡船小,三个人上去就满了,陈橹蹲在船头,周铁柱坐在船尾,王醒木被夹在中间。船家的橹一摇,船身贴着水面,无声无息地往南岸滑去。
江心的浪比岸边大,船身晃得厉害。王醒木趴在船舷上,脸色发白,一只手死死攥着船板,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块醒木,像怕它掉进江里。船家看他那样,低声说了句:第一次过江?
说书的,嘴皮子上过了几百回,真身上船,头一回。王醒木咬着牙,声音都在抖,可话还是不停,这船,比说书的台子晃多了。我说书,台子晃,底下人砸瓜子;这船晃,底下是水,水可不会给我叫好。
船家听了,没说话,只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橹入水的声音很轻,混在江水拍打船板的声响里,几乎听不见。
船到了江心,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水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来。船家的橹停了一下,压低声音:别出声,水师的船。
三个人屏住呼吸,缩在船舱里。那艘水师船越来越近,船头的灯光扫过江面,扫过他们的船,停了一下。陈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闷。他的手指摸到刀柄,指节发白。
船家不紧不慢地摇着橹,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那声音又低又哑,混在水声里,听起来就像个夜渡的渔民,喝了两口酒,随嘴哼哼。那灯光晃了晃,又移开了,水师船慢慢地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过去了。船家说,声音还是那么低,坐稳了,靠岸还有一阵。
船靠了南岸,陈橹跳上岸,脚踩在江南的泥地上,心里踏实了。他回身,拉了王醒木一把。王醒木的腿都软了,上岸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棍子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多谢。陈橹对船家说,把船钱递过去。
暗行的人,不说谢。船家摆摆手,把船撑回江里。他没有立刻走,在江面上停了停,补了一句,江南那边,温家的眼线少些,可也没绝根。你们进了江南,还是得小心。暗行的记号,走到哪儿都管用。
记住了。陈橹说。
船家摇着橹,回了北岸,船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三个人站在南岸的泥地上,望着北边黑黢黢的江面。过了江了。离菱荡湖,还有好几天的路。
走吧。陈橹说,回家。
两个字,他说得顺口了。身后是长江,是北岸的河西走廊,是铁门关,是哈桑和阿依古丽远去的驼铃。身前,是江南,是菱荡湖,是等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