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江上风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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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残月斜斜挂在墨色天幕,淡淡的清辉铺在宽阔江面上,碎成一片片摇晃的银鳞。江风渐猛,推得舢板小小的布帆绷得笔直,船身在浪里轻轻起伏,水声哗哗不绝。
狗蛋半跪在船尾,手里握着短木桨,时不时划上几下稳住航向,目光不停往身后江面张望。江面上雾气越来越重,远处的岸线模糊成一道深浅难辨的黑影,只有两岸偶尔闪出一点零星渔火,隔着茫茫水汽,微弱得如同将熄的萤火。
“柳阿姊,沈錾姐,后头暂时看不见船影。”狗蛋压低声音开口,话里依旧带着一丝忐忑,“会不会温家的人被那场大火困住,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柳织娘扶着竹篙立在船侧,鬓边发丝被江风吹得散乱,她遥遥回望来路,眉头不曾舒展半分,缓缓摇头:“烧的只是两艘快船,人多半只是受了惊,没有折损多少。那领头的是温家养出来的老手,回过神定会沿江追赶。大江航道就这一条,咱们目标太显眼。”
沈錾蹲在船头,伸手轻轻拂开挡在眼前的头发,指尖搭在冰凉的船沿,凝神听着江面上传来的所有动静。水上的耳朵要练许多年,分得清浪打船板、鱼跃出水,还是远处船桨划水的声音。方才冲出河口的那一瞬间,她隐约记住了那领头汉子的声音,粗哑暴烈,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船底,用油布层层裹紧的诉状与证据被压在重物之下,隔着布料,谁都能感受到那一份重量。江南数百织户的冤屈,全都封在这一包物件里面,一旦落入温家之手,所有人的抗争便尽数落空。
“还有多远到船帮接应的地点?”沈錾轻声问。
“大概十五里水路,顺风顺水,不出一个时辰便能到。”柳织娘答道,“只是就怕这一段水路,正好撞上追兵。”
话音刚落,沈錾忽然身子一僵,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瞬间闭紧嘴巴,舢板上只剩下江水拍打船身的轻响。
沈錾侧耳,目光死死钉在后方的江面,雾气沉沉的远处,隐隐传来整齐划一的划桨之声,“欸乃、欸乃”,一声接着一声,节奏分明,绝非普通渔舟慢腾腾的摇橹。
“来了。”沈錾声音压得极低。
狗蛋浑身一紧,猛地回头望向后方江面。片刻之后,浓雾之中,两道模糊的船影慢慢浮现,船身比他们这艘小舢板宽大不少,船舷之上隐约能看见晃动的人影。追兵果然追上来了!
“是温家的大船!至少两条!”狗蛋手心一下子冒出冷汗,慌忙抓起船桨用力划水,“他们划得好快!”
柳织娘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住船身,目光飞快扫过两侧江岸。这一段江岸边没有大片芦苇遮掩,只有稀疏矮树,无处靠岸躲藏。大江之上,对方船大、人多,若是被追上,一艘小小的舢板根本抵挡不住。
“他们船上有火把!”沈錾眼尖,看见后方船上有人点燃火把,火光刺破江雾,来回扫过江面搜寻目标,“很快就能照见咱们。”
后方大船上,那道粗哑的喊声顺着江风飘了过来,正是河口被大火困住的那名领头汉子:“前面那艘舢板!停船!再往前划,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清大船上站着七八名劲装打手,长刀出鞘,寒光在火光下一闪而过。大船吃水深,但是桨手多,借着水流,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
沈錾快速扫视舢板上仅有的几样物事:竹篙、割苇刀、渔线、还有几束用来捆芦柴的粗麻绳。他们没有长兵器,更没有弓箭,硬碰硬绝无胜算。
“不能跟他们拼船。”沈錾迅速开口,“他们船高,一旦靠近,直接跳帮,咱们挡不住。得想个法子拖慢他们。”
柳织娘望着翻涌的江水,脑中飞速转动,忽然眼睛一亮:“江底这一带,有旧年沉船留下的暗桩,是早年漕船失事沉在这里的,许多伸出水面不多,夜里极难看见。若是能引他们往暗桩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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