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正月初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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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大爷轻声说:老周,小满现在在搞青竹村。青竹村你知道吧?
老周头:知道。青山村的人都并过去了。张桂花跟我通过电话。
王大爷:小满想把杨树沟也并过去。
老周头没说话。
他看了陈小满一眼,又看了眼门外,看了一眼躲在门后的刘小妹。
并了以后,小丫头能上学吗?
陈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刘小妹。
8岁。瘦。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橡皮筋是那种几毛钱一包的。
陈小满说:能。我们村有学校。3个老师。7个学生。加上她,8个。
老周头:老师教得好吗?
陈小满:语文老师是市一师附小退休的。数学也是市里的。音乐老师会弹琴。
老周头又问:远吗?
陈小满:7.8公里。现在路不好走。但并了以后,我会修路。青山村4.2公里,5天修好了。杨树沟远一点,但十天半个月也能修好。修好了,开车十分钟。
老周头想了一下。
他转头看杨大嫂:大嫂,你怎么想?
杨大嫂一直在旁边听。她55岁了,手上有茧,脸上晒出了斑。她男人十年前出去打工,再没回来。她一个人拉扯大了儿子,现在又拉扯孙女。
杨大嫂声音不大,我听周叔的。
老周头:你别说听我的。这是你和你孙女的事。
杨大嫂低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头,看了刘小妹一眼。
刘小妹从门后走出来,扯了扯杨大嫂的衣角:奶奶,那边有学校吗?
杨大嫂:
刘小妹:那我去。
她说完,又缩回门后了。
杨大嫂的眼眶红了。
老周头看了陈小满一眼。
陈小满没催。他坐在那里,等着。
老周头转头问76岁的陈德贵:老陈,你呢?
陈德贵一直没说话。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旱烟杆,一口一口抽着。
他开口了:我哪儿也不去。我死也死在这里。
老周头:你一个人怎么过?
陈德贵:我能种地。能做饭。死不了。
陈小满站起来,走到陈德贵面前:陈爷爷,不并也行。但我问你一个问题。
陈德贵抬头看他。
陈小满:你生病了,谁送你去医院?
陈德贵没说话。
陈小满:7.8公里山路。拖拉机40分钟。你要是半夜发病,走都走不出去。
陈德贵的手抖了一下。旱烟杆里的烟灰掉了一地。
老周头帮他说话:老陈,并了也不丢家。房子还在。地还在。想去种地就回去种。但有个头疼脑热的,那边有护士,有食堂,有人管。
陈德贵抽了半天烟。
最后他把烟杆往炕沿上一磕:行。但我要留一间房。我时不时回来住。
陈小满:留。不光留一间。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杨树沟还是你家。
5个人。
3个同意(老周头夫妇、杨大嫂+刘小妹算一家),1个有条件同意(陈德贵),1个弃权(杨大嫂其实是替刘小妹做的决定)。
够了。
陈小满站起来:周爷爷,我回去准备。十天后来接你们。
老周头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看着门外的杨树,那棵三个人合抱粗的大杨树。
小满。
陈小满回头。
老周头:你爸当年说了一句话。
陈小满:什么话?
老周头:他说,一个村子好不好,不看有多少人走了,看走了的人还回不回来。
陈小满站在门口,看着那棵大杨树,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说:我回来了。
老周头笑了,豁牙里漏着风:像你爸。
回去的拖拉机上,林小飞一直在剪视频。
张小梅靠着车斗壁,闭着眼。但陈小满知道她没睡,因为她嘴角翘着。
陈大壮问:小满,十天能修好7.8公里路?
陈小满:青山村4.2公里5天。7.8公里,多一倍。调更多人,争取10天。
黄大年:杨树沟那150亩地不错。有水源。可以种水稻。
陈小满:行。你去规划。
张大山一直没说话。到了村口,他开口了。
小满。
陈小满:张哥?
张大山:那个小丫头,刘小妹。她像我。
陈小满看他。
张大山:8岁,没人管,躲在门后面看人。
他顿了一下:我小时候也这样。
张大山腿不方便,是小时候摔的。没治。因为没人管。
陈小满想了一下:张哥,等她来了,你多照顾照顾。
张大山:
他转着轮椅走了。走了两步,回头:我给她修个结实点的凳子。坐我编的凳子,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