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褪去枷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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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正坐在石桌前翻看新到的药材清单。院中西墙下的格桑花已开到了尾声,最后几朵在秋风里瑟缩着,瓣边晕着淡淡的枯色。窗台上那盆分成两株的兰草却愈发青翠,新叶已经长得比老叶还高了。她听见脚步声,指尖顿了顿才抬起头,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起身,只抬手虚点了点对面的石凳,语气平淡无波:“坐。明月刚沏的茶,还热着。”
尔泰在她对面坐下,将那只旧木匣放在石桌上。这是他第二次带着这只木匣来——第一回是来坦白柳如烟的身份和他这些年的过错,那一回他把木匣还给她,说“属于你的东西,我保管到现在”。今天他又把它带来了,因为她上次只收下了匣子里的旧物,却没有把这只空匣子收回去。
“小燕子,”他开口了,没有叫“云儿”,也没有叫“还珠格格”,只是唤她现在的名字,声音沙哑却稳当,“我今天来,是想把以前没说完的话说完。”
小燕子将药材清单轻轻放在石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他,目光里无防备亦无期待,只有一种沉静的、静待下文的了然。
“柳如烟走了。这些年,我一直欠你一个交代——不是解释,是认错。”尔泰深吸一口气,没有绕弯子,“我从小喜欢你,从你追在我后面喊‘尔泰哥哥’那年起,我一直喜欢。可后来萧家大火,我以为你死了,便把对你的思念和亏欠全都移到了一个像你的人身上。我把她当成你,对她好,用她来安慰自己——你看,我没有忘了萧云,我还记得她。其实那不是记得,那是逃避。我不敢面对失去你的事实,所以用一个替身来骗自己。”
他顿了一下,喉结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似的上下滚动了一回,再开口时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压抑的喑哑:“后来你嫁进福府,我每天看着你的眼睛总觉得哪里眼熟,却从不肯认真去想。我在书房里翻你的诊录,读你写的‘能自己扛住的日子就是好日子’,心里觉得奇怪——这个格格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我怎么好像错过了什么?可我每次有这种念头,就把自己往栖云轩那边推,用柳如烟当挡箭牌,告诉自己‘如烟才是我心里的人’。我太蠢了——蠢到用了两年时间才敢承认自己认错了人,蠢到把真正的你晾在正院里不闻不问,蠢到你亲手把和离书推到我面前时还在问自己‘她为什么这么平静’。她的平静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她把所有的在乎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咽了这么久,已经咽不下去了。”
小燕子端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些,指节泛出青白,杯中的茶水剧烈晃了几晃,却终究没洒出来半分。她把茶盏搁回石桌上,将那只木匣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然后忽然抬起眼来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的认真。
“尔泰,你方才说你从小喜欢我——那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喜欢你什么?”她喊了他的名字——不是“福大人”,不是“尔泰哥哥”,也不是“二爷”。是“尔泰”。这两个字顺着他的耳尖钻进去,像是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就松了一寸。
她等了片刻,自己回答了:“我喜欢你,是因为你会在我削不好竹蜻蜓时笑着说‘再试试’。你不会替我做,也不会嫌我笨——你只是坐在我旁边,陪我一遍一遍地试,直到我自己削好为止。那个陪我一遍一遍试的人,他不用替我扛,也不用替我还——他只是陪着我。可后来在福府那两年,你不是那个人。你把我关在正院里,我开方子你不会来看,我种格桑花你不会来问,我每天在义诊铺子里看到天黑才回去你也不知道。你从前陪着我试竹蜻蜓,后来你连我试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这话时声音稳得像深潭里的水,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在说到“后来你连我试什么都不知道”时,眼尾轻轻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西墙下那片格桑花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粉白的花瓣,再转过身来时,嘴角竟漾开一抹极淡的、近乎释然的笑意。
“所以我不需要你替我扛什么,也不需要你替我还什么。我需要的是一个能陪我一起往前走的人。”她走回石桌旁将那只木匣轻轻推回去,推到他面前,“这只木匣你留着。等什么时候你用行动证明了,你不会再把我一个人扔在西院里——那时候,你自己把它还给我。”
尔泰低头看着那只被推回来的木匣,又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急着开口承诺什么,只是将木匣收进怀中放好,然后说了一声:“好。”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柳如烟在茶里做的手脚,我到如今仍觉反胃——倒不是因她,是恨我自己。我竟喝了这么久的迷魂汤,你将和离书推至我面前那日,我还只当你是耍小性子。我这个人,欠你的不是一句话,是一辈子。”他把杯中凉茶一饮而尽,杯子放下来时轻轻磕在石桌上,“那我就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回头看我——你往前走,我追。”
说完便站起身大步往院门外走去,走到月亮门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慌忙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小燕子立在原地望着他狼狈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眼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用力抿住唇瓣,低头去翻药材清单。翻了两页才发现清单拿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