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地牢相拥(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地牢里的火把还在烧,火苗被不知哪里灌进来的风压得晃来晃去,把满地的断刃、血迹和碎石映得明明灭灭。几个精兵把灰衫人从地上拽起来,反剪双臂按在墙根,等着萧剑发话。萧剑手里还拎着剑,剑尖斜指着地面,血珠子顺着剑脊一滴,一滴,慢慢往下落。他扫了那灰衫人一眼,又看了看那几枚滚在墙角的蜡丸,没有去捡。现在不是审的时候。他朝精兵打了个手势,低声吩咐:“把活的都押出去,嘴堵上。受伤的,无论敌我,都带上去看伤。这里不留人。”
士兵们闻声而动,架起几个还能撑着走的匪徒,又拖起地上呻吟不止的伤者,鱼贯着往豁口外撤去。萧剑拎着剑走到地牢那面塌开的豁口处,背对着他们站定,像一尊钉在那里的门神,替他们挡住所有可能的偷袭和窥探。他没有回头,只偏了偏脸,说:“别磨蹭。上面有马,我们等你们出来。”
地牢里渐渐空了。那些凌乱的脚步声、锁链拖地的声音和匪徒含混的呜咽都远去之后,便只剩下火把偶尔爆出的哔剥声,和他们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
小燕子还抱着尔泰。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他的衣裳又冷又湿,血把她的脸颊都蹭脏了。她哭得浑身发抖,却一声没吭,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碎掉。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他怀里仰起脸来,还没等他看清她满脸的泪痕,她便举起拳头往他肩上捶了一记。他右肩有伤,她这一拳偏偏砸在伤处附近。尔泰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却咬着牙没躲。
“谁让你一个人过来的!你怎么这么傻!你知道他们多少人?这地方到处都是刀!你连路都走不稳,还说什么用你换我!你疯了是不是!”小燕子越说越气,拳头又往他胸口捶了两下。这一回不敢用力了,拳头只软软落在他浸了血的衣襟上,像两片被风卷得打颤的落叶。她的声音从刚才的拔高,一声声低下去,最后全哽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呜咽:“萧剑不来,你就真要死在这儿了。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这个人……你从来都不想想我怎么办。”
尔泰由着她打。他站在她面前,带伤的胳膊无力垂着,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极轻极缓地覆在她后脑上。掌心里全是凉得发黏的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方才打斗时溅上的别人的。他不敢揉她的头发,只把五指轻轻收拢,让她把额头抵在他锁骨上。她的泪滚进他颈窝里,烫得他轻轻颤了一下。
“我没疯。”尔泰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字字清晰,“我算过。我进来,你出去。你不在,我才能放开了打。你在,我的刀都短半寸。”他低头将脸埋进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混着满洞翻涌的血腥气,偏还是闻出了她发间那一丝极淡的艾草香。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从很多很多年前在营地里便认得的味道。
“你就没想过他们会直接杀了你。”小燕子仰起脸来看他,声音里还带着哭腔,“那暗账就是包纸,你死了我也不会用它换别的。你明知道我说过,要死一起死。”
“我知道。”尔泰低头看着她,火把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又是泥又是泪的小脸照得发亮。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就因为你从来说到做到,我才必须让你先走。你走了,我才敢拼命。你还在,我死都不敢死。”
小燕子不说话了,只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两只手绕过他的腰,将他抱得死紧。伤口一定被压痛了,尔泰的身子极轻微地僵了一下,却一声不吭,反倒将那条还能动的手臂收得更紧,把她整个人都拢进自己的影子里。
“傻。”小燕子在尔泰胸口闷声闷气地骂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骂了一声,“真傻。”声音软塌塌的,再没半点之前的火气。
尔泰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上,轻轻“嗯”了一声,说:“是傻。傻也认了。”
地牢里极静,只听见火把燃烧的声响,和两个人渐渐同频的心跳。不知从哪道石缝里漏进来一缕夜风,把火苗吹得齐齐一斜,也把小燕子散落的几根发丝吹到了他嘴角。他没有去拨,只是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然后他在她耳边说:“回家。”
小燕子没抬头,只把脸又往他怀里钻了钻,闷声道:“你还能走吗。”
尔泰说:“不能也得能。”
小燕子便从他怀里挣出来,架起他一条手臂,半扛半扶着他往豁口走去。两个人的影子被火把投在斑驳的洞壁上,晃晃悠悠,像从地底深处挣出来的两个游魂。
豁口处萧剑已经等了一会儿,见他们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把早就备好的披风抖开,裹在他们身上。夜风从旷野上猛灌过来,冷得像刀子。小燕子打了个寒战,更紧地挨着尔泰。
尔泰偏过头来,就着最后一点火光,看见她下颌上还挂着一滴没干的泪。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抹掉,说:“以后不用再为我哭了。”
小燕子抬眼看他一眼,没应声,只将他的手攥紧了。马就在前面,夜色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