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寨门旧铜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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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群山深处,一道险峻山口之内,曾经盘踞着一座古老山寨。山寨依山垒石,寨墙由大块青石砌成,巍然屹立,是乱世之中山民自卫自保的一方壁垒。
山寨唯一的出入口,是一座厚实沉重的青石寨门。寨门由整块老山木制成,门板上钉满粗大铁钉,门轴年久磨得光滑。门扇正中,悬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铜锁由厚重黄铜铸成,锁身宽大沉实,锁梁粗壮,锁孔锈迹斑斑,锁面上隐约刻着模糊的纹样。长年风吹雨打,铜锁泛出暗沉的铜绿。这把铜锁,属于山寨的老守门人。
老守门人无儿无女,一辈子守着这座寨门。白日,他推开寨门,迎送进山出山的寨民;入夜,他便落锁闭寨,将整座山寨严严实实地护在门后。匪患来犯,他第一个关上寨门;山中走失孩童、迷路行人,也是他第一个循声开门相救。
老守门人心性仁厚仗义。寨里寨外,谁家遇到难处,他都会搭手帮衬。逃难流落到山口的过路人,天色将晚、无处容身,他也会不顾寨中闲话,将人接入寨中,寻一处落脚避风的处所。
“寨门一关,护的是寨中老小;寨门一开,纳的是天下苦人。乱世之中,能护一人,便护一人。”
这是老守门人常挂在嘴边的话。
每逢风雪寒夜、山雨滂沱,他总会彻夜守在寨门之内,竖着耳朵听山口的动静。只要听见有人在风雨中呼救,他便立刻摸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那把黄铜大锁,拉开寨门,将受困的过路人迎进寨中避祸。
灾荒与疫病席卷皖地群山。
乱世降临,山下村寨接连遭难,饥荒四起,盗匪横行,瘟疫蔓延。无数百姓背井离乡,拖家带口逃进深山,在崇山峻岭之间寻找一处栖身避难的所在。这座险要的山口山塞,成了无数流民眼中最后的庇护之地。
老守门人没有弃寨逃生。他敞开寨门,接纳一波又一波逃难而来的百姓入寨。寨中存粮有限,他便上山采野菜、挖树皮,与寨中百姓一起分食;夜里他守在寨门,时刻警惕来犯的匪患,护住寨中妇孺老弱。
那扇厚重的青石寨门,开开合合,那把黄铜大锁,锁了又开,开了又锁。**咔哒……咔哒……**每一次开合,都有一位走投无路的苦命人被接入寨中,获得一夜安身。
乱世疫病横行,逃难百姓络绎不绝,不少人身染疾患。老守门人日日开门纳人,近距离接触无数病患流民,食不果腹,日夜操劳,疫病终究缠上了他的身躯。
那一夜,山口狂风怒号,冷雨夹杂冰粒狠狠砸向寨墙。寨门之外,又有一大批逃难百姓冒着风雨赶到山口,瑟缩在寨墙下,敲着寨门苦苦哀求,盼能进寨避过这一夜风雪。
老守门人浑身滚烫,高烧烧得神志昏沉,四肢酸软无力,每挪动一步都要耗费巨大气力。可他听得清楚,门外是无数在寒风雨雪中无依无靠的苦难百姓。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步挪到厚重的寨门之前。颤抖着手,摸出那把贴身钥匙,对准锁孔,拼尽全力转动,想要打开黄铜大锁,拉开寨门,放门外受苦的人进来避寒。
咔哒——
铜锁应声而开。他双手扳住冰凉的门板,正要用力拉开寨门,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猛然袭来。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老守门人身子一歪,重重栽倒在寨门脚下,铜锁从手中脱落,滚落在青石门槛旁,再也没能起身。
老守门人,死在了他守了一辈子的寨门之前,倒在了旧铜锁的身旁。
灾荒落幕,乱世渐平。山下重建家园,山寨中人陆续迁往平地定居,古老山寨就此废弃。岁月侵蚀之下,寨墙多处坍塌崩裂,寨内屋舍朽坏,荒草没过寨中石径,人烟彻底断绝。
唯有那扇厚重青石寨门,还歪歪斜斜倚在山口原处。门上那口黄铜大锁,静静挂在上头,锁身锈迹斑驳,泛着暗沉的铜绿。任凭风吹雨打,铁锁不曾掉落,也不曾被撬开。
白日天光洒落山口,寨门上的旧铜锁静静悬垂,只是一件蒙尘锈蚀的旧锁具,看不出半分诡异异象。
可每当夜幕沉沉降临,夜色吞没整座废弃山塞,阴冷山雾顺着山口翻涌漫入,异象便如期而至。
空无一人的山寨之前,没有守门人,也没有逃难的百姓。青石寨门上那口旧铜锁,会自行轻轻晃动。
咔哒……咔哒……咔哒……
锁舌伸缩、锁梁开合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山口之中清晰响起。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老者身影,正站在寨门之前,反复开锁、落锁,一次次拉开寨门,将门外那些在风雪中无处容身的苦命人,迎入寨中避祸安身。
铜锁开合的声响持续许久,才缓缓归于沉寂。山寨重归死寂,仿佛夜半铜锁自鸣,仅仅只是山风摇晃门扇、吹动锁梁的虚妄幻听。
山里老辈代代相传,夜半寨门铜锁自行开合,是老守门人放不下的执念。
老守门人一生守着山寨寨门,开合纳客,仗义仁厚。灾荒年月日夜开门接纳逃难百姓,护佑走投无路之人,染病殒命寨门之前,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尘土,悲悯执念依附这把相伴半生的黄铜大锁。人亡,开门护民之心未歇。每夜锁梁咔哒开合,他依旧守在废弃寨门,盼着乱世之中流离受苦的百姓,能寻得一处安身庇佑之所。
老守门人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意。但这座废弃山寨,灾荒年间有无数饥寒染病的难民殒命寨中与山口,山塞内外淤积厚重阴冷阴煞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靠近寨门,伸手触碰、拨动那把旧铜锁,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山寨山口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废弃山寨之前,耳畔反复回荡铜锁开合的咔哒声响,眼前看见老者立于寨门前反复开锁落锁的虚影。醒来心神疲惫沉重,心底漫开深重悲悯悲凉,脑海时常回荡锁梁响动,精神倦怠,心神恍惚。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寨门上那把旧铜锁,咔哒咔哒的开锁声响毫无预兆在耳边响起。整日精神萎靡,夜半频繁惊醒,心悸胸闷,心绪低落压抑,普通休养很难快速好转。
周边山下村镇祖辈定下四条严苛禁忌,告诫后人万万不可惊扰寨门旧铜锁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靠近这座废弃山寨寨门。夜里听见山口传来铜锁开合的咔哒声响,切勿循声进寨窥探,立刻远离整片山寨区域。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伸手触碰、拨动、摇晃寨门上的旧铜锁,严禁用器物撬锁。
第三,不可在寨门门槛、寨墙周边停留坐卧歇息,禁止模仿铜锁开合的咔哒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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