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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村口旧旗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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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群山环抱之间,坐落着一座彻底被时光遗弃的荒村。村内屋舍大半倾颓断塌,土墙斑驳脱落,街巷被齐腰深的荒蒿、荆棘掩埋。村头开阔的晒谷广场之上,孤零零竖立着一根旧石旗杆。

旗杆由整块青灰巨石凿刻而成,丈余高矮,底座是四方厚重石墩,牢牢嵌埋泥土之中。长年风雨剥蚀,杆身布满细密裂纹,表层雕刻的纹样早已磨平模糊,边角处处崩缺,表层蒙着一层厚厚的青苔尘土。这根石旗杆,属于守村的老村正。

老村正,是这座山村的主事老人。一辈子守在村子,调解邻里纷争,照看村内老弱。村口这根石旗杆,是全村的标识。旧时远方亲友归来,逃难路人寻到此处,远远望见旗杆,便知道这里有一处村落,可以落脚歇避。

每到逢年过节,老村正便会爬上石墩,在旗杆顶端挂上布幡。风吹幡动,远远便可看见,招呼四方行旅,告知此处有村,可讨一口吃食,寻一处屋檐遮风挡雨。

“旗杆立村口,为归人指路,为苦人留门。但凡路过,便是缘分,能接济一分,便接济一分。”

这是老村正常挂在嘴边的话。

白日,村口人来人往,乡亲下地劳作,外来过客途经此地。老村正时常守在旗杆之下,望见远方走来的行旅,便主动上前招呼。饥渴的给一碗粗茶,疲惫的指引一处屋檐歇息。风雪落时,旗杆顶端幡布烈烈作响,成了山野之间一处温暖的记号。

灾荒与疫病席卷皖地山河。

乱世骤降,山下郡县颗粒无收,瘟疫横行。无数流离百姓拖家带口,向着大山深处逃亡。这座藏于群山之中的山村,成了逃难路途上一处关键落脚点。

村中粮食日渐耗空,疫病悄悄潜入村子。村民一批批饿死、染病离世,活下来的人收拾细软,背井离乡远走他乡。家家户户院门紧闭,炊烟一缕缕断绝。唯有老村正不肯走。

石旗杆还立在村口,村子就还在。

他依旧守在村口旗杆之下。但凡望见山道尽头出现逃难百姓疲惫的身影,他便上前接应,将饥寒交迫的流民接引进村。打开废弃空屋,让众人躲避风雨,把自家仅剩的杂粮野菜尽数分送出去。每到黄昏,他依旧挣扎着,将残破的布幡重新系在旗杆顶端,任由山风吹动,远远向山野之中的苦人发出信号:这里尚有落脚之地。

逃难人流源源不绝涌入荒村,疫病彻底扩散开来。老村正日夜接待流民,安抚老弱,分发吃食,劳心劳力,不眠不休,疫病终究侵入他的血肉。

那一夜,狂风呼啸,山雨倾盆,雨点狠狠抽打石旗杆,残破布幡在风雨中猎猎翻飞。村内外,大批逃难百姓蜷缩在断墙残屋之下,瑟瑟发抖,还在盼着村落的庇护。

老村正浑身滚烫,高烧灼烧骨头,每挪动一步都要承受钻心的酸痛。可他听见风雨之中流民微弱的呻吟喘息。

他咬紧牙关,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踉跄着挣扎来到村口石旗杆脚下。他想要把被狂风撕扯松动的布幡重新系牢,让更远山道上的逃难人,能够看见这道记号,寻到村子避难。

苍老颤抖的双手刚刚攀上冰冷粗糙的石杆,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猛然袭来。浑身气力瞬间散尽。老村正身子一软,顺着旗杆缓缓滑落在潮湿泥泞的地面,再也没有能够站起身。

老村正,死在了他守护一辈子的村口,倒在了旧石旗杆的脚下。

灾荒落幕,乱世缓缓平息。整座山村彻底废弃。屋舍坍塌,街巷被荒草吞没,再也没有袅袅炊烟,再也没有村民往来的脚步声。

唯独村口晒谷场上,那根旧石旗杆依旧巍然矗立。四方石墩深埋土中,杆身裂纹青苔犹在,顶端那片残破布幡早已腐烂消散。任凭风雨冲刷、杂草缠绕,石旗杆没有倾倒崩折。

白日天光穿过山林,洒落在村口广场。旧石旗杆静静伫立,只是一根饱经风霜的石头构件,看不出半分诡异异象。

可每当夜幕沉沉降临,夜色吞噬整片荒村,阴冷山雾顺着山道漫入村口,异象便如期而至。

空无一人的废弃村落,没有村民,也没有逃难流民。晒谷场上的旧石旗杆,会在无风的夜里,自行微微晃动。石墩下泥土轻微咯吱作响,杆身缓缓左右轻摆,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老者身影,正扶着旗杆,整理顶端布幡,立起村落的记号,向茫茫山野发出呼唤。

咯吱……微微震颤,杆身轻摇,久久方止。

仿佛老村正依旧守在村口,竖起标识,指引流离失所的苦人,寻到这片可以遮风避雨的山村。晃动停歇之后,村口重归死寂,仿佛旗杆摇晃,仅仅只是山风穿林,土石松动带来的虚妄幻听幻象。

山里老辈代代相传,夜半石旗杆无风自晃,是老村正放不下的执念。

老村正一生坐镇山村,护佑乡邻,接引四方过路苦人。灾荒年月坚守荒村,敞开村落接纳万千逃难百姓,染疫殒命旗杆之下,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尘土,悲悯执念依附这根世代立在村口的石旗杆。人亡,接引庇护之心未歇。每夜旗杆微微晃动,他依旧守在荒村村口,立起村落的记号,盼着漂泊流离的苦命百姓,可以寻得一处安身避祸之所。

老村正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意。但这座废弃山村之内,灾荒年间无数饥寒染疫难民倒毙断墙之下,整片村落淤积厚重阴冷阴煞之气。若是生人深夜踏入村口,双手抓握、倚靠石旗杆,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荒村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荒村晒谷场,眼前看见石旗杆微微晃动,老者站在杆下系挂布幡的虚影。醒来心神疲惫沉重,心底漫开深重悲悯悲凉,脑海时常浮现村口矗立的石旗杆,精神倦怠,心神恍惚。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村口旧旗杆,耳畔时不时听见石墩泥土“咯吱”震颤的细微声响。整日精神萎靡,夜半频繁惊醒,心悸胸闷,心绪低落压抑,普通休养很难快速好转。

周边山下乡镇祖辈定下四条严苛禁忌,告诫后人万万不可惊扰村口旧旗杆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座废弃荒村,不要靠近村口晒谷场。夜里望见旗杆无风晃动,或是听见石下咯吱响动,切勿循迹靠近窥探,立刻远离整片荒村范围。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双手抓握、倚靠、攀爬旧石旗杆,不许撬动石旗杆底座石墩。

第三,不可在旗杆底座周边坐卧歇息,禁止模仿石杆晃动时泥土咯吱的声响。

第四,不可拿夜半旗杆晃动当作闲谈笑料,村口广场禁止明火,不许投掷石块击打石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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