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古道旧药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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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群山之间,一条古老山道蜿蜒穿梭于密林。山道侧边,残存一间塌损的旧药铺。
药铺是山石垒砌的墙体,木格窗早已朽烂脱落,铺顶的瓦片大片滑落,檐下木柱腐朽倾斜。昔日药香弥漫,抓药碾药的喧闹光景,早已被岁月磨灭。乱世兵祸席卷此地,药铺主人逃难远走,这间古道旁的老药铺,就此沉寂荒芜。
药铺内堂的木案之上,摆着一套旧药碾。
碾槽由整块青灰硬石凿刻而成,槽身厚重,内壁被长年碾磨打磨得光滑温润,槽沿布满深浅不一的磕碰凹痕;配套的石碾轮浑圆厚重,石质细密,轮面磨得发亮,碾轮两端嵌着老旧木轴,木轴干裂起翘,上面缠绕的麻布缠带早已朽烂破碎。这套药碾,属于守药铺的老药翁。
老药翁孤身守着这间山道药铺,一生以采山草药、碾药配药为生。
太平年月,往来山道的行商、樵夫、赶路乡民,若是伤风受寒、跌打损伤,都会来到药铺求医。老药翁进山采撷草药,回到铺中,便把草药放入碾槽,推动石碾轮,细细碾成药粉,配成汤药散剂。他为人厚道,贫苦人家无力付银,便分文不取,赠药施救。赶路之人偶有小恙,他也会碾好草药,叮嘱服用法子,只求路人平安过山。
“山路崎岖,人染病痛,便寸步难行。一碾草药,可解一身疾苦。”
老药翁碾动药碾的时候,常常低声自语。
乱世战火蔓延群山,大批流离百姓沿着这条古道奔逃。一路上颠沛流离,饥寒交迫,不少人染上风寒、疮疾、外伤,病痛缠身,困倒在古道两旁。老药翁没有跟着流民逃亡。
铺中储存的草药日渐稀少,可他不忍心看着逃难之人在山道上病亡。白日进山寻觅野生草药,入夜回到药铺,就守在木案前,推动药碾,把采回来的草木药材细细碾磨成粉,熬煮汤药,分发给患病逃难百姓。
山间古道常年雾重潮湿,瘴气弥漫。老药翁日夜操劳,频繁接触染病流民,疫病慢慢侵蚀他的躯体。他日渐面色枯槁,咳喘不止,四肢乏力,推动沉重石碾轮的时候,手臂不住颤抖。可只要听见山道上传来逃难人的脚步声与呻吟,便强撑病体,起身继续碾药配药。
那一夜,冷雨敲打着药铺残窗。古道边又倒下一队逃难流民,不少人高热咳喘,浑身疮痛,已经无力继续赶路。老药翁已是油尽灯枯,浑身虚软,几乎抬不起手臂。心中放不下这些受苦的病人,他拼尽残存力气,挪到木案边。
他想要握住碾轮木轴,继续碾磨草药,熬制救命汤药。枯瘦的手掌刚刚搭上木轴,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全身力气骤然消散。老药翁身子一歪,重重倒在药铺冰冷的泥地之上。那套旧药碾,依旧安稳搁在木案之上,纹丝不动。
老药翁,死在了他守了一辈子的古道药铺,倒在旧药碾的身旁。
乱世落幕,岁月流转。
古道药铺被荒草藤蔓层层包裹,木案积满尘土落叶,药铺的药柜朽坏倾塌,散落一地残破药匣。山间古道也渐渐被林木野草吞噬。
唯有木案之上那套旧药碾,历经山雾雨水侵蚀,石质坚硬,不曾移位,静静留在原地。
白日天光透过破漏屋顶洒落药铺,旧药碾只是一套老旧石制器具,看不出半分诡异异象。
每当夜幕降临,山间浓雾笼罩古道,夜半万籁俱寂之时,异象便悄然显现。
空无一人的废弃药铺,没有老药翁,没有采来的草药,没有药罐炉火。木案上的旧药碾,在没有外力触碰之下,沉重的石碾轮,缓缓在石碾槽内来回滚动,碾轮摩擦石槽,发出沉闷咕噜咕噜的声响,仿佛有人双手握住木轴,一下一下碾磨草药。
没有人影,没有人声,只有碾轮往复滚动的低沉动静。
仿佛一道看不见的老药翁虚影,夜夜守在木案前,推动药碾碾磨药材,为古道之上染疾漂泊的乱世亡魂,碾制救命的草药。
碾轮往复滚动许久,便归于沉寂。药铺只剩山风穿过残墙的呜咽声响,过路之人只当是山风晃动石碾,是深山古道的错觉。
山道周边村落的老辈口口相传,夜半药碾自滚,是老药翁放不下的执念。
老药翁一生采药碾药,乱世之中耗尽心力,无偿为流离百姓碾药治病。他挡不住乱世疫病灾祸,只能借一碾草药,缓解苦难之人的病痛。染疫殒命药铺,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山间泥土,悲悯执念依附这套相伴一生的旧药碾。人亡,碾药救人的心意不曾消散。每夜碾轮来回滚动,他依旧守在药铺,盼着古道漂泊的苦魂,能够得一剂草药,消解身上疾苦。
老药翁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心。这间古道药铺周边,埋葬大量乱世染病亡故的流民,药铺之地积聚浓重悲苦阴寒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闯入药铺,伸手搬动、拿捏药碾,或是推动碾轮在碾槽内滚动,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古道药铺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荒寂古道药铺,看见旧药碾碾轮来回滚动,四周萦绕着患病流民模糊的身影。醒来心底生出莫名恻隐,时常为乱世病患的苦楚心生怅然,精神倦怠,心绪郁郁难舒。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木案上的旧药碾,耳畔时常响起碾轮滚动咕噜的声响。夜里频繁梦见古道药铺,夜半惊醒,心底萦绕挥之不去的悲凉,寻常休养很难舒缓。
山下村落祖辈留下四条专属禁忌,告诫后人不可惊扰旧药碾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间古道废弃药铺。夜里看见木案上药碾碾轮自行滚动,切勿上前窥探,立刻远离整片药铺地界。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搬动、拿捏旧药碾,严禁推动碾轮在碾槽之内滚动。
第三,不可在木案旁、药铺屋内坐卧歇息,禁止模仿推动药碾碾药的动作。
第四,不可拿药碾异象当作闲谈笑料,药铺之内禁止明火,不许抛掷石块击打旧药碾。
深秋寒霜铺满群山,萧瑟山风卷动枯枝败叶,枯叶飘进药铺破门,落在旧药碾冰冷的石槽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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