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心往哪头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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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甩了甩头上的水,斜了他一眼。
“不去。”
赵大有愣住了。
“没意思。”老李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把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来回翻一道梁,颠得腿疼,到了也就那么回事,不如多睡两个钟头。”
赵大有张了张嘴。
“你呢?”老李歪着头看他,“你想去?”
“俺……俺也没说想去。”
“你不想去你问俺干啥?”
赵大有被堵得没话说,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
老李把烟夹在指头间,晃了晃。
“赵大有,俺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心搁在哪儿?”
赵大有没吭声。
“心在哪儿,人就去哪儿。”老李把烟蒂弹进水沟里,拍了拍裤腿,“俺先回了,明天还得干活。”
他背着手往工棚走了,口哨声都没吹,整个人蔫蔫的,跟换了个人一样。
赵大有站在井台边上,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村子方向,翠兰家的烟囱冒着烟,灰白灰白的,拖了一长条。
她在做饭了,说不定还在等他拿裤子过去补。
沟那边,山梁黑沉沉压着,看不见底下的土坯房,看不见那个门口站着的瘦长身影。
赵大有在两个方向之间站了很久。
他的脚往村子方向动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又往沟的方向偏了偏,还是收回来了。
最后他哪都没去。
他回了工棚,躺在铺板上。
对面王铁山不在,估计又去春花家了。
铺板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缸子也不在。
整个工棚里就剩他一个人。
赵大有翻了个身,脑子里浮现出翠兰的脸。
他又翻了个身,这回转着大萍的脸,鹅蛋脸,辫子搭在肩上,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老李说心在哪儿人就去哪儿。
他的心在哪儿?
赵大有把被子盖在脸上,闷着头,眼睛瞪着粗布的纹路。
他的心搁不到任何一头去。
翠兰那头他亏欠,大萍那头他惦记。
两边都扯着他,两边他都搁不下,可两边又都够不上实打实的。
他翻来覆去到后半夜,工棚外头的虫叫声一阵接一阵,赵大有盯着房梁上的蛛网发愣。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哪也不去,最省心。
可省心归省心,他知道这事拖不了多久。
翠兰在这头等他给话儿,大萍在那头等他再去,两根绳子拴在一个人身上,迟早得扯断一根。
赵大有闭上眼,翻了最后一个身,面朝墙。
棚外头有脚步声,是王铁山回来了。
门板推开,一股夜风灌进来。
“没睡?”
“睡了。”
王铁山没再问,脱了褂子上铺板。
赵大有闷了半天,冒了一句。
“铁山。”
“嗯?”
“你说一个人要是脚踩两条船,迟早翻不翻?”
王铁山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
“翻。”
赵大有不说话了。
王铁山又补了一句。
“而且翻的时候,两条船上的人都得掉水里。”
工棚里安静下来了,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长一短,各想各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