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关上门就是自个儿的家,谁也别想再白使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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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吃一个,剩的给你爹。他牙口不好,掰碎了泡汤。”
小虎把布包揣进怀里,往外走了两步,又扭过头。
“婶,俺礼拜六还回来。”
“回来就回来,不用报。”
小虎拔腿跑了。
春花站在院门口,等他拐出巷子口,没跟出去,也没问他堂叔家这几天吃的啥、睡的哪张床,转身回灶房把锅刷了。
修整自家院子这一趟的花销,春花晚上把手绢包倒在炕席上,掰着指头跟铁山一笔一笔算。
木料十二块四,许木生和赵嫂子的工钱四块八,窗纸糨糊一块一,被面两块,一根斜撑一块五。
拢共花出去二十一块八。
铁山靠在炕头被垛上,看她把仅剩的一张一块票子和几张毛票叠在一块儿。
“哪来的钱。”
“房契赎回来以后,俺手头攒的二十三块六,这一下花出去二十一块八,还剩一块八毛钱。”
“剩下的留着。”
“留着。”
过了半个月,铁山去县医院复查。
这回没让人扶,他自个儿从村口走到镇上车站,平日里一天走三回,一回一里半地。
骨科大夫看完新拍的片子,让他蒙着脸站直数二十下,又让他把右脚脚趾分开。
“拐还拄不拄?”
“白天不拄,早起拄一会儿。”
“早起腰僵,拄着对。”
大夫把片子插回牛皮纸袋。
“骨头长得稳,神经这块比上回又强些,药可以减一样。扛东西还是不行,半年没到。”
“啥时候能上工?”
“上工跟放炮不是一回事。”
大夫把钢笔搁在桌上。
“站着看、拿笔记、走动走动,这叫上工。炸药那一摊,得另说,这话俺只讲一遍,你别拿回去改成你想听的。”
铁山点下头。
出了诊室,春花在走廊长椅边攥着缴费单等他。
“咋讲?”
“说俺能走,不能扛,炸药的事另说。”
“另说,就是不说。”
“是。”
转过月,两人搭二喜的货车到镇上,换乘长途客车去省城。
春花手里提个粗布包,里头装着两件换洗衣裳和几个煮鸡蛋。
铁山把县医院开的单子全带着,用旧报纸包得方方正正,揣在怀里。
省城医院挂号排到了大晌午。
坐诊的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说话慢。
她先把县里的单子翻了一遍,又提笔开了两张新单子。
“旧的不算,口头讲的更不算,查完再说。”
抽血,化验,在医院附近的小旅店等了三天。
第四天上午,两人一道进诊室。
春花先进,铁山跟在后头,反手把门带上。
女大夫把两张化验单摊在桌上,拿笔杆指着上头几行数字。
“你这情况,不是一句能不能有孩子能说完的。眼下这些数比县里那张单子要好,到底成不成,俺不能给你打包票,也不能说你没指望。”
铁山往前倾了倾身子。
“那咋弄。”
“该治治,该等等。三个月到半年查一回,别乱吃药,别听偏方。”
大夫偏过头,手指敲了敲桌面。
“还有一样,你这条腰刚做完大手术,药不能随便上。两口子商量着来,别自个儿在外头瞎买。”
春花接话:“有忌讳没有?”
“忌讳一样,瞒。一个瞒一个,闹到最后不是病的事,是人的事。”
出了医院大楼,两人在门口石阶上坐了一会儿。
春花从布包里摸出个煮鸡蛋,在台阶上磕破壳,剥光了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铁山。
“听见了?”
“听见了。”
“往后查出来啥,两个人一块听。”
“一块听。”
铁山接过那半个鸡蛋,两口咽下去。
“要是不成呢。”
“不成就不成。”
春花把蛋壳捏碎,扬手扔进脚边的铁皮桶里。
“俺早想过了。大壮、妮子在,够俺忙活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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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省城回来歇了两天,二喜上门来了一趟。
他把货车停在巷口,进院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兜挂面。
巧云正蹲在灶房门口帮着择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上的活计没停。
“东西俺搁这儿。”
二喜把挂面放到石阶上。
“你屋里那套扳手、千斤顶,俺拿回去。”
“在门后头。”
“俺晓得。”
二喜去了一趟巧云家,折回来时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
巧云跟在他后头进了春花家的院子。
两人在枣树底下站定。
“巧云。”
二喜把帆布包放到脚边。
“俺再问一回。”
“问。”
“跟俺走。镇上的房俺租得起,你和小花一块搬过去。”
“房俺不卖,小花也不搬。”
“俺没说卖房,俺说搬。”
“搬出去,她的学,她的户口,她刚认下来的那块地方,全得重来一回。”
巧云把指头上的水渍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二喜,俺问过小花。她说她不想再换一个屋睡觉了。”
“那俺搬过来。”
“你搬过来,你娘那头咋交代。你在镇上跑车,半夜回村,天不亮再走,一个月你能有几天着家?”
二喜闷着头没接话。
“俺不是嫌你。”
巧云仰起脸。
“俺是算过这笔账,算不过来。”
二喜蹲下去,把帆布包的带子一圈一圈系紧。
“俺也想过。”
“想过就好。”
“那你心里……”
“有。”
巧云答得干脆。
“有过,现在也有。”
二喜站起身,粗糙的大手在帆布包上按了一下。
“那俺走了。”
“等等。”
巧云快步进屋,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褂子,蓝布的,洗得发白。
“上回你落下的,俺洗过两回,袖口那块机油搓了半天没搓净。”
二喜接过去,抱在怀里。
“车费俺不给你了。”
“本来也没跟你要过。”
二喜拎起帆布包走出巷口,一直没回头。
巧云站在院当央,听着他把工具包扔进驾驶室,听着货车打火掉头,听着马达声一路远去,这才回身进灶房,蹲下接着择菜。
春花从堂屋出来,把一簸箕柴灰倒进墙根,从她身边走过去,一句话也没多问。
又过了两夜,外头起风。
新糊的窗纸哗啦响了一下。
春花在炕上醒过来,翻身坐起,两只脚已经探到了炕沿底下。
她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白纸面一下一下鼓动。
院里静悄悄的,没有老宅东屋搪瓷碗磕碰的动静,也没有人扯着嗓子喊倒水翻身。
这里是后巷,是她自个儿的家。
她把脚收回来,重新钻进热被窝躺好,一觉睡到大天亮。
天刚蒙蒙亮,灶房里传出响动。
春花披上褂子下炕出去,铁山正蹲在灶门前,火苗已经烧旺了,大铁锅里直冒白气。
灶台上端端正正摆着两只碗,碗边搁着筷子。
“水开了。”
铁山拿烧火棍把火拨小。
“你几点起的。”
“鸡叫头遍。”
“睡不着?”
“睡得着。想着早点烧火,水开了你能先洗把热乎脸。”
春花舀了一盆水去洗脸。
水是温热的。
这天傍晚作坊收工,钱寡妇磨蹭到最后一个才走。
她在院门口停住脚,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纸是从小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折了三折,边角都叫手指头磨毛了。
“春花。”
“嗯。”
“俺想请你帮俺看看,这几句话,婚前能不能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