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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你回来吧,明天咱们去领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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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问啥。”

“俺……”

“俺讲一遍,你听清。孙建国是跑运输的,帮过俺不少,送药、送坛、垫过钱。欠他的,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钱还了,人情记着。”

老李没吭声。

“别的俺不跟你解释。”

刘素梅把话说慢,“你要回家,就进这个家。厂里发工钱,拴住要吃药,俺的账一笔一笔结。你回来要是还拿那些闲话审俺,这个家住不下去。”

车斗颠了一下。

老李把手在膝盖上按了按。

“俺不问。”

“不问,还是不敢问。”

“俺不问。”

车到村口,天擦黑。

路口站着不少人,女工、石匠、几个孩子,没人喊,也没人指。

老李从车斗上下来,站着没敢往前。

邓德旺把手里一把錾子往腰里一插,冲他点了下头。

“回来了就好。”

赵寡妇把篮子递过去。

“先吃点。”

老李接过篮子,手抖。

二喜把车倒了倒,让人过。

刘素梅走在前头。

“回家。”

灶上热着饭。

小月趴在门边看,拴住站在桌边没动。

老李进了门,把布卷放下,不知道往哪儿坐。

刘素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摊在桌上。

户口本,两张照片,一张介绍信,一张医师证明。

“明天去乡里。”

老李抬头。

“领证。”

“你还愿意。”

“你要是不愿意,现在讲。”

老李看着那几样东西,看了很久。

“愿意。”

“那今晚早点睡,明早七点的车。

————

货车开到老井村口,天已经擦黑。

村口大槐树底下站着不少人,刚收工的作坊女工、采石场的石匠、还有几个半大孩子。

没人扯着嗓子瞎喊,也没人拿手指指点点。

二喜踩下刹车,李长顺从车斗上翻下来,双脚沾了村里的土地,站在车尾没敢往前迈步。

邓德旺把手里刚打磨好的铁錾子往腰带里一插,走上前两步,冲他点了下头。

马寡妇站在邓德旺斜后方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块擦汗的旧毛巾,也跟着点了点头。

“回来了就好。”

赵寡妇从车斗上跳下来,把那个柳条篮子递过去。

“路上光喝水了,篮子里还有两块饼,拿回家热热吃。”

李长顺伸手接过篮子,手指头有点哆嗦。

二喜把货车往路边倒了倒,腾出进村的正道。

刘素梅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越过车头走在前头。

“回家。”

自家院门虚掩着,灶房的铁锅里温着苞米面糊糊和咸菜,热气顺着门缝往外冒。

小月趴在堂屋门框边往外看,她认不出老李,抓着门框往后缩了半个身子。

拴住站在八仙桌边没动,身上穿着件厚夹袄,脸色透着久病的苍白,手腕子露在袖口外头,细得只剩一层皮包骨头。

老李跨进门槛,把肩上的破布卷放到墙根底下,两只手垂在裤缝边,看着刘素梅的一儿一女,不知道该往哪张凳子上坐。

“叫人。”

刘素梅把帆布兜搁到桌上。

拴住嘴唇动了动,低声喊了一句。

“爹。”

小月躲在拴住身后,没敢出声。

老李应了一声,嗓子眼发堵,伸手想去摸拴住的头,看到自己一手灰土,又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吃过晚饭,两个孩子回了里屋。

刘素梅拉开桌抽屉,拿出一个扎得严严实实的蓝布袋,解开系绳,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在桌面上。

一本户口本,两张并排裁好的寸照,一张大队开具的介绍信,还有一张乡卫生院开的婚检证明。

出事前,两人凑一块儿过日子,还没顾上办证,他就出了叉车那档子事进了大牢。

“明天一早去乡里。”

老李抬起头。

“领证。”

“你……你还愿意跟俺领证?”

“俺要是不愿意,今天就不去那个大铁门外头接你。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就讲。”

老李低头看着桌上那几样早就备齐的东西,看了很久,喉咙里发出一点喘气声。

“愿意。”

“愿意就去灶房舀水洗洗,今晚早点睡,明早赶七点的班车。”

第二天一早,两口子搭班车去了乡政府。

填表、签名、在红印泥盒里蘸一下,往纸上重重按下两个红手印。

民政办的干事核对完材料,把钢印咔嚓一压,两本大红封皮的结婚证推到办公桌上。

刘素梅拿起写着自己名字的那本,翻开里页核了核字迹,合上,揣进贴身兜里。

老李拿起另一本,粗糙的指腹在红封皮上摸了半天,这才小心翼翼塞进新褂子最里头的口袋,隔着布料又按了按。

出了乡政府大门,外头日头正好,老李跟在刘素梅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开了口。

“素梅。”

“嗯。”

“往后在家里,俺干啥。”

“先干你能干的。作坊后院堆着几十口大缸和白菜,缺个看夜的,夜里你就睡后院值班屋,白天二喜和葛满仓送菜过来,你帮着卸货码垛。你要是不乐意,咱另说。”

“俺乐意。”

两人顺着大路走回老井村,正好是大晌午。

村西头“老井坛”作坊的大门口围着几个人,宋振江正踩在一条长板凳上,手里拿着刷子往砖墙上刷糨糊,把一张裁得方方正正的红纸按平。

红纸上拿毛笔写着几行黑字:招女工四名,男工一名,管一顿晌饭,工钱面议。

刘素梅站在板凳底下仰头看,一行字还没看完,作坊对面的巷子口走出两个人。

春花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快,右手里捏着一张折起来的化验单子。

王铁山跟在她后头两步远,走得不快,但腰板挺得直,两只手空着,没拄拐。

春花径直走到作坊门口,把手里那张纸冲着刘素梅扬了扬,脸颊被日头晒得发红。

“素梅,俺也去医院瞧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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