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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春花怀上了,老井村家家冒起炊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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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拿铅笔在单子上画了个勾。

画完,他背上布包。

“走,赶车。”

这半年,去省城抓药、去县里复查,都是他领着拴住去。

刘素梅一回都没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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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这天,春花去了一趟敬老院。

她肚子大了,二喜的车开得慢。

老太太坐在床上,嫌院里的菜淡,嫌值夜的老汉手重,嫌窗户朝西。

那只白底红边的搪瓷碗摆在床头,擦得干干净净,碗口磕掉的那两块瓷,边上被人拿胶布贴住了。

大柱的小桌上搁着水缸子,水是满的,旁边压着一本费用册。

上头一笔一笔记着,伙食十二块,肥皂两毛,剃头一毛五,每页底下都按着他的手印。

“小虎上回来,念给俺听的。”

大柱拿指头点了点那本册子。

“一分没差。”

坐了一个钟头,春花起身。

老太太又开始数落,说她来一趟屁股还没坐热。

春花把被角给她掖好。

“娘,下个月初一。”

老太太扭过头去,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

“路上慢着点。”

春花出了门,按说好的时辰上了车,没在院里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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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六,小虎回来吃饭。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成绩单,拍在春花家的饭桌上。

语文八十三,算术七十九。

去年这个时候,两门加一块儿还不到一百。

“叔每天晚上看着俺写作业,写不完不让睡。”

小虎嘴上抱怨,手却一直按着那张纸。

“婶子炒鸡蛋,俺也学会了,放葱不放蒜。”

大壮凑过来,把两张成绩单比了比,没吭声,把自个儿那张塞回了书包。

铁山从柜子上拿下那个作业本。

封皮已经卷了,里头是大壮一行一行记的:第一天,三圈,五十四步。

第二天,巷口……

翻到最后一页。

“复诊,县医院到家,自个儿走回来。”

后头写着日子。

大壮看完,抬起头。

“这回没多走吧?”

“没多走,到了家就停。”

吃过饭,小虎收拾书本,说叔下午在镇上等他。

春花没留他,往他兜里塞了个煮鸡蛋。

“过河那座桥,走中间。”

“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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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石场收工。

老耿背着手走在前头,后头跟着几个外乡来的石匠。

如今场上的炮由老耿一个人管,铁山每个礼拜去大队部坐两个后晌,把石壁走向、哪年塌过哪一截,一条一条讲给陈卫国记。

赵寡妇在作坊水池边洗手,回头喊了一嗓子。

“妮子,地上湿,别踩!”

妮子踮着脚,绕了过去。

马寡妇把新领的工钱叠好,压进装针线的木盒里,盒盖一扣。

钱寡妇跟她男人走在前头,商量明早熬粥还是贴饼子,商量到巷口也没商量定。

巧云牵着小花回家,小花背着新书包,一路走一路颠,嫌它不响。

宋振江抱着禾禾,叫翠兰腾出手去关窗户。

陈卫国核完新工人的住宿名单,回到家,秀芬把灯捻子往下拧了拧。

“少熬会儿。”

“就看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你看了三回了。”

刘素梅锁好账柜出来,老李在门口等着,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饭篮。

篮子是赵寡妇早上送来的,他没问。

巷子里,一个外乡石匠拎着一把青菜进了一户空了好几年的院子。

房东老汉跟在后头,教他怎么烧那口老灶。

“柴别塞满,留个空,火才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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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回到家,饭已经盛好了。

她不用先去东屋看谁,也不用等一家人都吃完了再端起自己那碗。

她在桌前坐下。

妮子趴在桌边,拿手去碰碗沿,缩回来。

“娘,粥烫。”

院外有人喊新来的石匠吃饭。

一声喊出去,隔壁院里也有人应,接着是开门声、锅盖声,还有孩子追着大人要馍的声音。

春花坐在桌前,手掌贴着小腹。

铁山把粥碗往她跟前推了推。

“烫,慢些。”

她低头喝了一口。

“明儿招工的人几点来?”

“素梅讲,七点。”

“那早饭多煮一锅。”

“中。”

门外,一缕炊烟刚越过屋脊,另一缕又升了起来。

老井村的晚饭,一家接着一家,做起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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