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番外:李漱宴(三十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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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死死钉在酒葫芦上,身躯微微绷紧,喉咙发出低沉粗哑的咕哝声,像是残存的模糊记忆里,只剩下酒的味道、昔日相伴的碎片。
除此之外,无悲、无喜、无认、无忆。
昔日谈笑风生、快意江湖的好友,如今彻底沦为不识故人的疯癫武人。
陆剑池僵在牢前,心口骤然一堵,酸涩、心疼、无力尽数翻涌,指尖都微微发颤。
一旁的李漱宴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猛地一酸,泛起浓浓的怅然与惋惜。
他记得清清楚楚。
在他原本的时空里,陆剑池与金有道是最要好的一对挚友。
二人洒脱仗义、性情相投,常常结伴上山登门,到宗门找漆师祖饮酒对酌。
每次前来,从不会空手,总会顺手给他带清甜的山果、江湖难得的零嘴、各地稀奇古怪的吃食。
他们性情爽朗、待人温和,是年少记忆里极温柔的两位江湖前辈,热闹、坦荡、鲜活。
可偏偏在这个时空——
他们依旧是挚友,依旧情深义重,却落得这般结局。
一个被困地底、被人脑养痋邪术折磨得神志尽失、形同废人,连最亲的友人都认不出。
一个孤身踏遍荒山、闯尽险地,不顾一切只为寻故友归来。
同人心、同情义,却无同圆满。
世事参差,时空殊途,最是磨人。
李漱宴压下心间翻涌的怅然,眸色沉了几分。
无论如何,今日既然他们父子来了,便绝不会让这些人永世困在这般人间炼狱。
一旁的李莲花已然缓步走遍整片洞穴,细细探查每一位疯武人的脉象、经络与虫毒扎根之处。
他神色平静却凝重,已然摸清了人脑养痋的根本病根。
这些人体内痋虫深植脑脉,吞食精元、啃噬神志,邪毒缠骨,寻常医术根本无解。
也难怪笛飞声只能封禁关押,不敢妄动,稍一刺激便会彻底爆体身亡。
李莲花回过身,对二人沉声道:
“我已查清症结,痋虫扎根脑府、缠连心神,不能强驱、不能强攻。只能以药浴润脉、针灸定神、丹药封虫,层层剥离毒根,慢慢养回神志与气血。”
“过程慢,但能救。”
一句话,给了满洞绝望,也给了陆剑池唯一的希望。
陆剑池猛地抬头,眼底重燃光亮,紧紧攥拳:“拜托二位神医,无论多久、多难,我都等着,我陪着他!”
确认完所有人的病根症结后,李莲花不再耽搁,当即与李漱宴分工配合,开始施救。
李漱宴抬手布下一层柔和灵力结界,笼罩整片囚牢区域,稳稳压住洞内四散的暴戾虫息,避免众人因躁动狂性爆发、震碎本就脆弱的脑脉。
李莲花指尖凝气,取出随身银针,手法稳、准、轻、巧,落针如星。
百余名被痋虫侵蚀的疯武人,穴位各有淤堵、脑脉各有损伤,他一一针对性施针,定神、锁虫、封毒脉。
银针入体,原本嘶吼躁动、疯狂挣扎的众人,渐渐四肢松弛、呼吸平缓,猩红浑浊的眼底褪去嗜血戾气,彻底安静下来。
随后父子二人配合调配汤药,药香缓缓压过腥腐浊气,顺着众人喉间缓缓入体,一点点温润枯败经络,压制脑府深处盘踞的痋虫,逼其彻底陷入沉睡,不再啃噬神魂精血。
整整一个时辰,洞内只剩安稳的呼吸声与淡淡药香。
待所有治疗步骤尽数完成,李莲花收回最后一根银针,缓缓起身,看着牢中众人,轻声道出最终诊治结果。
“所有人的痋毒都已被彻底镇封,虫体沉眠,性命彻底保住,再也不会被邪术操控折磨。”
话音落下,一旁悬着心的陆剑池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终于透出一丝光亮。
可紧接着,李莲花道出残酷却真实的恢复差异。
“只是损伤深浅不同,结局天差地别。”
“洞内其余武林高手,脑府被痋虫啃噬太久、神魂破损大半,根基彻底毁去。后续毒尽根除,神志能恢复安稳清醒,但智力永远定格在五岁孩童水平,终生懵懂单纯,再无从前心智。”
“且他们周身武脉断裂枯竭,武功彻底尽废,终生不能再习武、再动武,只能做寻常凡人安稳度日。”
这已是极限所能挽回的最好结果。
保住性命、脱离炼狱、不再癫狂受苦,已是天大恩德。
随后李莲花看向最内侧牢中静静安睡的金有道,语气稍稍缓和:
“唯独金有道,是所有人里伤势最轻、神魂损伤最小的。”
“他脑府痋虫扎根不深、啃噬时日最短,神魂完整度极高,后续调养得当,神志、记忆、心智,皆可完全恢复如初。”
“唯一缺憾是,他毕生苦修的武功底子彻底废尽,旧武脉彻底崩碎,再也用不得昔日修为。”
“不过他神魂坚韧、根骨尚在,并非彻底绝了武道路。只要耐心静养打磨,可以从头重修武功,只是进展会格外缓慢,需长年日积月累。”
这话一出,陆剑池眼眶瞬间发热,满心狂喜,压不住的庆幸与感激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好友此番定然彻底疯癫、魂体残缺、永无再见天日之时。
最差的预想,是从此陌路、人鬼难辨。
可如今——
金有道能完完整整认出他、记起过往情谊、恢复正常心智,只是废了武功、尚可重修。
比起洞内其余众人的终生残缺,这已是最好、最圆满的结局。
陆剑池深深拱手,语气满是真诚感激:
“多谢二位神医!能保他神志尚存、能认故人,已是再造之恩!武功尽废无妨,武道不修也罢,只要他还是金有道,能好好活着,我便知足!”
江湖闯荡半生,争名争武争高低,到头来才知——
故人安好、性命无忧,远胜一身绝世武功。
李漱宴看着由衷欣喜的陆剑池,心底那点跨时空的怅然也稍稍散去。
至少在这个时空,这对挚友,不用落得生离死别、两两相忘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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