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番外:李漱窈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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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凝着她沉默赌气的模样,神色依旧沉静,没有辩解,没有动容,眼底是经年不变的漠然通透。
于他而言,身世枷锁、皇权忌惮、江湖风波,早已压得他麻木,生死于他,从来都是解脱,而非遗憾。
这般淡漠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戳中了李漱窈的心底软肋。
她竟是直接被他气笑了,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无奈与酸涩的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剩满眼的心疼与不甘。
“我真是从未想到爹爹如今是这般模样。”
她垂眸看着躺在躺椅上、一身病痛、满心厌世的男子,声音清泠,带着压不住的委屈和气恼。
“爹爹,你这辈子,明明活得最辛苦、最坦荡、最无辜,可偏偏所有人都要负你、忌惮你、亏欠你。”
“你护住了江湖安稳,平息了单孤刀篡位之乱,护住了大熙帝的万里江山,护住了方多病的身家性命,你忍下碧茶剧毒十年噬骨之痛,放过了害你半生的仇人,事事周全,处处善良。”
“可到最后呢?”
她语气微微发颤,字字句句,皆是替他不值。
“朝堂容不下你的血脉,江湖记不住你的付出,世人只夸你大度宽容,只叹你命运坎坷。没有人问你痛不痛,没有人盼你好好活,所有人都默认,你李相夷、李莲花,就该孑然一身、就该坦然赴死、就该成全所有人。”
她实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他这份看透一切的厌世。
“你眼底好似什么都放下了,什么都不在乎,你觉得这世间没有半分值得你留恋、值得你活着的东西,对不对?”
李莲花指尖微僵,静静望着她,薄唇紧抿,无声默认。
是啊。
他这一生,功是罪,善是累,活是牵绊,死是解脱。无妻无子,无牵无挂,无恩可报,无人可依。这滚滚红尘,于他而言,确实半分值得都无。
可李漱窈看着他这副彻底认命、满心荒芜的模样,心口酸涩得发堵。
他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在另一个山河安稳、岁月温柔的天地里,他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夫君,是三个孩子满心敬仰、一生依靠的爹爹。
他值得世间所有温柔,值得岁岁平安,值得长命无忧。
只是这世间的苦,偏偏独独困住了这一个时空的他。
看着他眼底终年不散的荒芜死寂,看着他打从心底认命、只求一死的模样,李漱窈心头所有的气恼尽数化作酸涩的疼惜。
她再也忍不住,微微俯身,伸手轻轻环住了躺在躺椅上的李莲花。
少女温热的怀抱,稳稳裹住了他单薄清瘦、常年被病痛侵蚀的身躯。
李莲花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懵住了。
他常年独居舟上,孑然一身,半生风霜无人近身,早已习惯了冷清孤凉,从未被人这般用力、这般珍重地抱过。
他的身子太瘦了,骨感嶙峋,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摸到突出的肩骨,常年剧毒缠身、气血亏虚,身躯凉得像浸过寒江秋水,没有半点暖意。
李漱窈轻轻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护在怀里,嗓音温柔却带着掷地有声的笃定,一字一句落在他耳畔:
“爹爹,你信我。”
“所有的风波、忌惮、血脉枷锁,所有逼得你不得不求死的一切,我都能解决。”
暖阳洒在两人身上,晚风轻轻拂动衣角。
李莲花睁着眼,怔怔靠在她怀里,心口荒芜了数十年的冻土,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钻进一缕从未有过的暖意。
他活了近三十年,见过人心险恶、朝堂诡诈,尝尽病痛折磨、世间孤苦,早已不信天命可改、绝境可破。
皇权猜忌,血脉宿命,是盘死局,无解亦无破。
连他自己,都只能以命落幕,成全所有人的安稳。
可此刻抱着他的少女,身形纤细,语气却坚定得近乎执拗。
李漱窈贴着他微凉的鬓发,轻声呢喃,带着满心的执拗与偏爱:
“你从前觉得世间无可留恋,觉得活着只剩拖累与苦楚。可从今往后,你有我了。”
“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大熙帝怕你的正统血脉,怕你的绝世武功,怕你的民心声望。没关系,我来替你抹平所有隐患。朝堂的猜忌,我挡;世间的风波,我平;宿命的枷锁,我碎。”
“你不必再以死成全任何人,不必再独自扛下所有血海沉冤,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安安稳稳活下去就够了。”
她怀抱温柔,力道却格外坚定,像是在许下一场跨越时空、逆天改命的诺言。
李莲花静静靠在她怀里,眼底沉寂多年的死水,轻轻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茫然、错愕、酸涩、动容,万般情绪缠杂在一起,堵在喉头,让他半晌发不出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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