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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忆海横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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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看着下方,面具下的嘴角咧了一下。

脑子里没有战术,没有计算,没有“这一击打完怎么撤”。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活着的时候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从高空往下跳,不做任何防护,不经过任何计算,就是。想跳,就跳了。

他不在意这会给战场上的人留下什么印象。但他下坠时,心里那股终于放下来的畅快感涌了上来——面具上的七彩流光随着那阵畅快亮了起来。不是面具主动亮的,是他自己心底的情绪在往外冒,那层光只是情绪落在面具上时留下的颜色。流光在他身后拖出一条细碎的彩色尾巴,像一道倒流的极光,从天空垂向大地。欢愉命途的气息随着他的坠落洒满了整条轨迹,洒得漫不经心,像有人从高空随手倒了一杯七彩的颜料。

真爽。

他加速了。不是被动坠落,是主动向下俯冲。他在下落的过程中转了个身,面朝星空背对大地,双臂张开。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越来越快的速度感。他笑了一声。很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不是刻意发出来的,是身体自己忍不住。

距离地面还有五十米时,霜翻回正面,抬起了右手。

他没有拔剑。他顺应心意将一道寒意从掌心中推送出去。不是凝聚,不是瞄准。是将他体内那团冷的东西向外打开了一瞬。寒意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在下方的空间中炸开,化作一片无形的低温场。冲击范围内,空气中的水蒸气在零点几秒内凝华成细密的冰晶,将那一整片区域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寒雾之中。

不是大范围的杀伤。是精准锁定。那些正在试探的步离人斥候、造翼者的侦察兵、慧骃的游骑,全部被寒雾笼罩,动作在低温下变得迟缓。不是冻住了。是体温被寒意降低了一部分之后,肌肉的收缩速度跟不上了。

霜落地。

他的双脚踩在冻裂的地面上,冰晶以脚底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银发在真空中缓缓落下,垂在肩侧。

他站起来,歪了歪头,环顾了一圈周围被寒意覆盖的丰饶民。有的保持着抬腿的姿势,有的翅膀张到一半,有的手里的骨刃举在半空。他们还在动,只是动得很慢,像泡在冷水里的人。

霜吹了一声口哨。

“姿势不错。”

他右手虚握。他在锻造。他将体内的寒流引到掌心,用无形的念力将寒意反复折叠、挤压、锻打。寒气在掌心中从气态压成凝质,从凝质锻成固态。只是几息之间,一柄剑的轮廓已经成形。剑身银灰,表面有极淡的锻纹理,不透光。不是冰,是「坚固」这个概念在寒流中显现,锻造出的“铁”。

他握紧剑柄,手腕轻轻一转。重量稳稳落在手中,重心靠前,适合砍人。

霜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步离人斥候。

那些斥候在寒意的余波中挣扎,肢体动作还没完全恢复。他们的眼睛盯着他。不是恐惧,是困惑。他们不认识这个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银发面具人会从天而降,在战争还没正式打响之前就出手了。

霜没有给他们想明白的时间。

他一步踏出,脚下冰面炸裂。不是直线冲锋,是斜向切入。第一步向左虚晃,第二步骤停拧腰,第三步才真正发力。冰屑在脚下炸开,他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掠出,银发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

最前方那头步离人斥候刚从寒意中挣出一条手臂,霜已经到了它面前。

没有多余的蓄力动作。霜借着冲刺的惯性将剑尖往前一送。不是挥砍,是刺。剑尖从步离人的下颌斜向上贯入,穿过舌底,直入脑干。剑体上携带的寒意顺着剑刃灌入颅腔,将颅内组织连同残存的体温一起抵消。那头步离人的眼神在失焦前空白了一瞬。不是被刺中的疼痛,是它的大脑在失去温度后直接停止了运作。

霜没有停步。他借着刺击的惯性继续前冲,同时手腕一翻,剑刃在步离人的头颅内转了一个角度,然后横向抽出。剑刃从头颅侧面破出,带出一蓬细碎的冰晶和冻结的血雾。

第一头倒地时,霜已经冲向了第二头。

他的脚步没有减速。接近第二头步离人的瞬间,他忽然沉下重心,左膝几乎贴地,身体向右侧倾斜。整个人的高度骤降了两尺。那头步离人刚好挥出一爪,利爪从他头顶掠过,削断了几根银发。

霜就在这个低重心的姿势下出剑。不是常规的正手握剑,他手腕向内翻转,剑刃从下方向上撩起。逆袈裟斩。剑刃沿着步离人的小腹一路向上,切开生物装甲的腹部接缝,直到胸骨下方才停住。剑刃上的寒意顺着伤口灌入腹部组织,冻住了切口周围的血管和脏器。

那头步离人的动作僵在了半空,利爪还保持着挥击的姿势,但身体内部的温度已经降到了活动所需的临界值以下。

霜站起来,脚步没停,继续向前。

第三头步离人已经彻底恢复了行动能力,咆哮着朝他扑来。霜没有正面迎击。他向左跨出一步,身体随着跨步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剑刃借着腰腹的扭转力,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斩向步离人扑击路线上的预判位置。

步离人自己撞上了剑刃。剑弧从它的脖颈左侧切入,穿过颈椎,从右侧切出。寒意顺着颈椎的断面灌入脊髓,将神经信号的传导在千分之一秒内截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霜收剑。剑尖垂向地面。剑身上没有血迹,全被冻在了伤口表面。银灰色的铁质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哑光。

他身后,三具步离人的躯壳几乎在同一秒倒地。

霜没有回头。他甩了甩剑尖上残留的一点冰渣,像是刚削完水果随手甩掉刀上的水。然后继续向前走。

远处,方壶主阵地上的云骑士兵们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银白色的光芒在丰饶民前锋阵中炸开,冰晶的碎裂声和步离人的嘶吼声混在一起,断断续续地传回来。

“有人……先动手了?”一个士兵不确定地问。

“谁?”

没人回答。所有人只是盯着那个方向——冰晶炸开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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