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战后日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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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开第一页,开始工作。
中午的时候,崔远来了。他手里端着一碗面,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袋——放在林灵桌上的时候,袋口还冒着热气。
“你昨天没来,我还以为你也出征了。”
林灵看了一眼那袋面,“我请假了的。”
“我知道。”崔远在他对面坐下,“吃吧。”
林灵打开袋子,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太卜司那边这两天忙疯了。方壶战损统计的数字一堆要交叉核对,符大人亲自盯的。”
“我们这边呢?”
“我们这边还行。主要是抚恤名单和物资调拨记录的归档——活不急但量大。”
林灵点了点头,继续吃面。
他看着碗里的面,忽然想起共鸣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冰晶大地从虚空铺展,巨狼吞星,光矢没入身躯。
那些画面和眼前这碗面的热气重叠在一起,有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但他没有让自己陷进去。他把面吃完了,纸袋叠好,继续看卷宗。
傍晚下班的时候,林灵走了一条和早上不同的路回家。
他绕到了星槎海。
港口比他记忆中更忙了。星槎起降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泊位上的指示灯一排接一排地亮着。他在观景台的栏杆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一艘刚从方壶返航的星槎缓缓入港。
舰体上有明显的修补痕迹——外壳上几块新换的金属板颜色比周围深一些,那是紧急更换的。舰尾的推进器喷口边缘有烧蚀的纹理,不是正常的损耗,是战斗留下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船舱的门打开。
第一批走出来的是普通人——大概是撤下来的非战斗人员或者志愿者。他们脚步不快不慢,表情松驰中带着一点麻木,是长时间待在高度紧张环境后突然松懈下来的状态。
然后是一个小队。几个云骑士兵走下来,身上还穿着作战服,没有换。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女兵,肩上徽章已经被磨损得看不太清纹路了,背挺得很直。她走到港口地面上的时候,停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前走。
林灵看着她走过去。
那些人在共鸣的画面里也有。在“寒狼霜雪之纪元”的冰原边缘、在巨狼的影子里——那些在战场上活着走出来的人。他们占的画面不多,但都在。
林灵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家。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霜正站在窗边,手里没有冰晶,只是看着窗外。
“你出去了一整天。”
“上班,然后去了一趟星槎海。”
“看到什么了?”
林灵换下外衣,挂好,走到桌边坐下。
“看到很多人回来了。活着回来的。”
霜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站在观景台看了很久。”林灵说,“看着一艘星槎靠岸,看着上面的人一个一个走出来。走出来先看天、先深呼吸的那些人——他们知道自己到家了。”
他顿了顿。
“我以前看那些的时候,只是一个旁观者。现在……”
“现在你看得懂了。”霜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林灵没有否认。
“共鸣不只是让你看我的记忆。”霜说,“它还让你知道战争不是卷宗上的数字——是一艘船靠岸的时候,上面的人要深吸一口气才能踏出舱门的那种东西。”
他偏过头,“你以前也知道,但你只是‘知道’。现在是‘知道它有多重’。”
林灵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个东西——‘知道它有多重’——能收回去吗?”
霜摇了摇头。
“不能。看过了就是看过了。长大了就回不去了”
林灵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月光落在地板上,和那晚一样薄、一样白。
但他知道,那晚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