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此世之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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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本王从来不跟作对。本王是王,是这世上一切法则的制定者。善也好,恶也好,在本王的宝库面前,都不过是等着本王裁决的杂种罢了。至于此世之恶——”
他端起鎏金杯,仰头一口喝干,声音冷得像铁:
“它要敢挡在本王面前,本王就用乖离剑,把它连同这个世界,一起切开。”
庭院里静了一瞬,没人接话。
斯卡蒂站在林灵身边,绯红的眼睛落在吉尔伽美什身上,没有说话。她看得出来,这位最古之王的话,与其说是在回答林灵,不如说是在摆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王的傲慢。她统治三千年的时候,也有过这种傲慢,觉得靠力量就能裁决一切。
只是现在,她已经没那么确定,自己当初是对的了。
斯卡蒂望着光幕,绯红的眼底浮起一层很淡的水光。她想起了自己那三千年的统治。她也是一个人,背着所有的罪孽,不给任何人看。她也为了让那一万人活下去,亲手下令处死了一个又一个子民。
“他和我一样。”她轻声说,“都是把自己活成的人。”
林灵看着光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可他和你们不一样。他从来都不相信自己走的路是对的。他只是……没有别的路可走。”
吉尔伽美什听了这话,红眼睛眯了眯。他没接话,只是端着杯子,看着光幕里的那个男人,眼底的玩味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只觉得,这场“此世之恶”的拷问,比他预想的,有意思得多。
光幕突然碎了。
切嗣猛地回到现实。他躺在从大圣杯涌出来的黑泥里,全身都被黑色的污泥泡透了。他抬起手——手背上,刻着最后两枚令咒。他盯着虚空,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可每个字都像烧着火:
“以令咒命之,Saber。”
“破坏圣杯。”
庭院里,一片死寂。
Saber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睁大。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那个她曾经厌恶的、冷酷的男人,这一刻在她心里的样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切嗣。”爱丽丝菲尔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吉尔伽美什看着光幕里那个被黑泥泡透、却还举着手下令“破坏圣杯”的男人,红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光。
“破坏圣杯。”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玩味的笑,“这个叫切嗣的杂种,比本王想的,有意思得多。”
他顿了顿,端起鎏金杯,朝那片快要散掉的光幕远远一举:
“不过,本王可不会像他这样,为了什么,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本王是王。王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伸手去拿,不是跪在地上,求什么圣杯施舍。”
伊斯坎达尔看着他,眼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光。他没接话,只是隐隐觉得,这位最古之王嘴上说不屑,可那双红眼睛里,分明也映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光幕慢慢散了。庭院上方,又变回了那片泡在月光里的夜空。
长桌边上,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刚刚都亲眼看着一个男人,怎么被逼到绝路,怎么亲手开枪打死自己最爱的女儿的幻象,怎么背着“世间的一切罪恶”,在最后关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毁掉自己追了一辈子的东西。
林灵这时候隐隐明白了,霜为什么让他把这段记忆放给所有人看。
因为有些东西,只有亲眼看见,才会懂。
庭院里,夜风吹过,烛火晃了晃。各人有各人的心事。
韦伯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夜空,半天回不过神。他忍不住想:要是换成自己,面对那样一个幻象,最后一刻,他扣得下扳机吗?
迪尔姆德垂下眼帘。他心里甚至冒出一丝庆幸——自己至少还有一位主君可以追随,哪怕那位主君眼里从来没有自己。
兰斯洛特望着那片夜空,压了一整晚的悔恨,慢慢松开了。他这才明白,这世上还有比他背得更重的人。他至少还有一位王,可以求一个审判。而这个叫切嗣的人,连一个能交出去的人都没有。
吉尔伽美什端着鎏金杯,红眼睛半睁着,看着那片重新亮起来的夜空,很久没动。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暴君那种说一不二的笃定:
“这场戏,本王看够了。”
他放下鎏金杯,站起身,金色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个叫切嗣的杂种,为了,亲手毁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本王欣赏他的决断,也可怜他的蠢。”他顿了顿,红眼睛扫过满座,“本王跟你们不一样。本王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圣杯来成全。因为本王,就是这世上唯一配拥有一切的人。”
他转过身,金色涟漪在他身后无声荡开,一道通往虚空的裂缝慢慢浮现。
“至于这此世之恶——”他背对众人,声音冷得像刀,“它敢来烦本王,本王就让它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王。”
话音落下,那道金色的身影没进涟漪里,消失不见了。
庭院里,只剩下那杯还温着的鎏金酒,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窗后,那双一直藏在暗处的红眼睛,终于慢慢闭上了。
没有人看见。那道身影握枪的手,很轻很轻地,抖了一下。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窗帘。
林灵看着那扇窗,又看了看那片重新亮起来的夜空,没有说话。这一趟来到这个世界,他看到的,比预想的多得多。
霜的声音,最后响了起来。
“吉尔伽美什。”祂的声音里带着看热闹的兴味,“他嘴上说着不屑,可方才那杯酒,他喝得比谁都慢。”
林灵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
庭院里,夜风吹过,烛火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