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江口的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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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里的声音很老。老得像船板上的钉子锈了一层又一层。顾渔把壳捧在手里,蓝光从指缝间漾出来,照得她掌心发青。
新芽贴着壳听了一阵,抬头说:“姐,她只说了一句话,就没了。她说‘我是江口的娘’。然后就再没响了。”
顾渔把壳翻过来看。壳面平平整整,蓝光一漾一漾。她又贴住耳朵听了很久。没有。什么声都没有。那个老女人的声音像一根针掉进水里,一响就没了。
蓝丫走过来,浑身还滴着水。她站在刻字石旁边,看着壳。“姐,壳里能存声。渡走了之后壳空了。空壳自己不会响。可刚才它响了。说明有东西进来了。壳里有人。”
“江口的娘。”顾渔把壳放下。“江口在第三层最底下。他娘也在第三层。桩下去问的时候,桩没提他娘。”
蓝丫蹲下来,把手按在壳面上。壳面蓝光在她掌心漾了一圈。“姐,桩还在水边站着。要不要再让桩下去一趟?”
顾渔转头看。桩站在九个影子最前面,面朝水面。它比昨天淡了很多。下了一趟第三层,影子薄了一层。再下去一趟,它可能就散了。
“桩不能再下了。”顾渔说。
新芽把壳贴住耳朵又听了一阵,忽然说:“姐,有动静。壳里有东西在动。不是说话。是走。有东西在壳里走。”
顾渔把壳接过来。她仔细看壳面。蓝光里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影子,从壳底慢慢浮上来。很小,很老。像一根被水泡了很多年的拐杖。它浮到壳面,停住了。面朝光栏。面朝那条小船。
蓝丫凑过来看了一眼,猛地退了一步。“姐,它长得像桩。”
顾渔仔细看。那个影子弓着背,指头粗,节大。跟桩一模一样。可桩在水边站着,好好的。壳里这个是谁?
新芽听了一阵,说:“姐,壳里这个说它是桩的娘。”
顾渔愣了一下。
“桩的娘?”蓝丫转头看水边的桩。“桩沉在海底。比所有人都久。它娘也沉了?”
壳里的影子动了动。它的嘴一张一合,声音从壳里传出来。很闷,像隔着很多层布。
“我——沉得——比桩——还早。桩沉的时候,我已经在底下了。我看着他沉的。他喊娘。我听见了。我够不着他。”
顾渔蹲下来,跟壳平视。“您叫什么?”
“不记得了。”壳里的影子说,“跟江口的娘一样。我们那一批人,沉得太早。名字都忘了。可我记得桩。我看着他沉的。他那时候还小。他喊我。我应不了。”
蓝丫回头看了一眼水边的桩。桩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它不知道壳里有个人在说它。
“您想跟桩说话吗?”顾渔问。
壳里的影子沉默了很久。“想。可我出不去。壳能收声,不能出人。我卡在里头了。”
顾渔把壳捧起来,走到水边。桩站在浅水里,面朝水面。顾渔蹲在桩旁边,把壳放在水面上。
“桩。壳里有个人。它说是你娘。”
桩的影子猛地一颤。它转过头来,盯着壳。看了很久。然后它慢慢蹲下来。它把手伸向壳面。手是虚的,碰不着实物。可它把手按在壳面上方,蓝光顺着它的掌心漾开。
“娘?”惨叫了一声。
壳面蓝光一涨。那个老女人的声音从壳里传出来。很急,很碎。
“桩——你长这么大了——我沉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你喊我——我听见了——我应不了——”
桩的手在抖。“娘。你怎么在壳里?”
“江口的娘把我拽进来的。她在第三层最底下。她听见壳响了。壳空了之后有个口子。她把我塞进来的。她说让我先出来。她说她太大了,壳装不下。”
顾渔手里的册子差点掉水里。江口的娘把桩的娘塞进了壳。壳能进人。壳能装一个。壳只能装一个。江口的娘把位置让给了桩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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