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西边有树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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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渔把册子翻开。她看着上面记的“西日入”三个字。提笔在旁边写:“土生树欲西伸。探石壁后。”
她合上册子。抬头看西边。石壁后面是什么?西日是从西边来的。它说它守了几百年。可它守的是门板外面。石壁后面它有没有去过?她不知道。可土生树想伸。伸过去看看。她站起来。对蓝丫说:“明天让土生树往西伸。伸到石壁后面去。看看西边到底有多大。”
土生树伸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顾渔蹲在树底下按手印的时候,土生树的鼓声跳得很急。它在底下说话了,比平时快。
“顾渔。我伸到石壁后面了。石壁后面是空的。很大。跟树港一样大。可它没树。没水。没石头。就一片空地。平得很。我骨头伸过去的时候碰到东西了。”
“碰到什么?”
“树根。跟我的骨头一样。可它比我细。比我老。它盘在空地最西边。盘了一大团。我骨头伸过去的时候它动了一下。很轻。像在睡觉被人碰醒了。”
顾渔把册子翻开。提笔写:“石壁后有空地。大如树港。最西有树根。细老。团盘。触之则动。”
她刚写完,土生树又说:“它醒了。它在往我这边伸。伸得很慢。比我还慢。可它在伸。它伸的时候我骨头痒。像在认亲。”
顾渔站起来。她转头对蓝丫说:“叫桩。去西栏。土生树碰到别的东西了。西边还有树根。”
蓝丫跑去找桩。顾渔往西走。走到西栏底下的时候桩已经蹲在洞口了。根须连着土生树的骨头。他闭着眼摸了一阵。抬头。
“顾渔。土生树跟那根树根碰上了。两根骨头尖对尖。土生树说那根树根很老。比它老。老得多。它说那根树根在跟它说话。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它说那根树根说它叫‘西根’。”
“西根。”顾渔念了一遍。她蹲下来对着洞底喊:“土生树。西根说什么了?”
土生树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很闷。“它说它从西边来。比我来得早。我沉下来的时候它已经在西边了。它说它一直在等。等有人来。等了几千年。它说它以为没人会来了。今天碰到我的骨头。它说它醒了。”
顾渔把册子翻开。提笔写:“西根先于土生树。久等。今醒。”
她刚写完,土生树又说:“它说它要过来。往树港这边伸。它说西边太冷。没光。没暖。它说它闻到树港有暖味儿了。是闷的。西日的光。它说它想过来暖一暖。”
顾渔蹲下来想了想。“它过来暖一暖可以。可它要是太老,伸过来会不会把树干撑坏?”
土生树沉默了一阵。“它说它不撑。它只伸一根须过来。细的。不占地方。它就暖一暖。暖够了就缩回去。”
顾渔站起来。“让它伸。伸一根须过来。暖够了就缩回去。别多伸。”
土生树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桩抬头。“顾渔。西根伸了一根须过来。从石壁缝里钻过来的。很细。比头发丝粗一点。它伸到树港底下了。碰到土生树的骨头了。它在往上走。往树苗那边走。”
顾渔转头看树苗。十棵树苗安安静静。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她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桩忽然又说:“它走到树苗底下了。它在树苗根上绕了一圈。树苗叶子亮了一下。”
顾渔蹲下来看第一棵树苗。叶子确实亮了一下。很轻。绿莹莹的。跟西日的光一个色。她把手按在树苗根上。掌心底下有一种感觉。很轻。像有人在底下摸了一下她的手。她把手收回来。
“土生树。西根在做什么?”
“它在暖树苗。它说树苗根太凉。它给暖一暖。暖完了它就走。”
顾渔蹲在树苗旁边等了一会儿。桩忽然抬头。“顾渔。西根缩回去了。缩到石壁那边去了。它说暖够了。它说树港的暖味儿它闻着了。它说它回去告诉西边别的根。让它们也来暖一暖。”
“西边还有别的根?”
“有。西根说西边盘着好多根。跟它一样。都很老。都很冷。它说它回去叫它们来。一个一个来。暖一暖就回去。”
顾渔站起来。她看着西边。水雾蒙蒙。石壁后面是空地。空地最西边盘着很多老树根。都很冷。想过来暖一暖。她翻开册子。提笔写:“西根来暖。归告西边众根。欲来。”
她合上册子。转头对桩说:“桩。你跟土生树说。让西边的根来。一个一个来。暖够了就回去。别挤。别抢。别撑坏了树干。”
桩点头。他把话传下去。土生树应了。过了一会儿桩说:“顾渔。土生树说西根回去叫了。叫了三个。明天来。”
顾渔把册子揣好。她走回树港。蹲在刻字石旁边。蓝丫端了碗水过来。顾渔喝了一口。她看着西边那道栏。栏底下的洞还冒着绿光。夕日在底下亮着。土生树裹着它。闷在旁边。安在门板那边。西边的根明天要来暖树。
她翻开册子。提笔写最后一笔。
“西根来暖。明日三根至。树港暖。”
她合上册子。天已经黑了。绿光从地面渗上来。照得树干亮堂堂的。五十三个影子站在绿光里。安安静静。顾渔蹲在树底下。手按着树干。掌心底下四个鼓声叠在一起。土生树的。安的。闷的。昔日的。四个一起跳。齐了。她按着没松手。她在等。等明天西边的根来。等它们暖够了回去。等西边还有啥东西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