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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凯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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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喜,你说你没有害过人命,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真的。”

刘二喜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戎破岳站起来。“给他松绑。让他去俘虏堆里蹲着。回头公审要是确定无误就放了。”

赵铁栓上来解开了绳子。刘二喜瘫在地上,爬不起来,被两个乡团民兵架着拖到了俘虏堆里。他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肩膀还在抖。

寨子里的缴获被一箱一箱、一袋一袋地搬出来。武器弹药装了四辆驴车,粮草被服装了三辆,金银珠宝和账本单独装了一辆。那门山炮太重,驴车拉不动,戎破岳让人用绳子拖着,慢慢往山下挪。

俘虏被分批押下山。最后一批俘虏从寨墙根下站起来的时候,赵铁栓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少东家,薛猛还在屋里,还没醒。”

戎破岳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寨子最高处走去。

薛猛的木棚里,油灯已经灭了。晨光从门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炕上那个人还保持着戎破岳离开时的姿势——脸朝下,手脚反绑,嘴里塞着自己的臭袜子,鼾声如雷,酒气熏天。他穿着一条破裤子,光着膀子,后背上有几道旧疤,狼皮褥子被他的口水浸湿了一片。

戎破岳站在炕边,低头看着他。这就是薛猛,匪号“薛大炮”,方圆百里最凶的匪首。手底下二百多号人,祸害了多少人家,逼死了多少条人命。此刻他烂醉如泥,被人绑在自己的炕上,连谁绑的都不知道。

“弄醒他。”戎破岳说。

赵铁栓端来一盆凉水,泼在薛猛脸上。薛猛猛地一抽,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挣扎了几下,没睁开眼。又泼了一盆。这次醒了。他睁开眼,先是迷迷瞪瞪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看见了戎破岳,看见了赵铁栓,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几个浑身是血的乡团民兵。他的眼睛瞪圆了,嘴里的袜子让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地叫。他拼命挣扎,绳子勒进皮肉里,磨出了血。

戎破岳蹲下来,看着他。

“薛猛。怎么,没想到,没想到你做的那些事,会有今天?”

薛猛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一头被捆住的野猪。

戎破岳站起来,转身出了木棚。“抬下去,绑结实了,别让他跑了。”

走出门外,沈怀远站在门前。“你们打算怎么处置薛猛。”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乡民公审,喊上附近十里八乡被他祸害过的百姓,包括那些俘虏的土匪,手里害了人命的,奸淫妇女的,审判后直接砍了脑袋。”

沈怀远攥紧了手,像是要说些什么。我挥挥手打断了他“你现在也还是俘虏呢,沈先生,有什么事情想说,到了卧虎沟再讲吧。”我推开他向寨门走去。

寨子西北角有几间用整根圆木垒的木棚,门口上了锁。赵铁栓叫人把锁砸开,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尿骚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人退后一步。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里面挤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附近村镇被绑上山的普通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缩在墙角发抖,有的躺在草铺上起不来,有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他们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有的往后缩,有的往前扑,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喊着“救命”“行行好”。

戎破岳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他的脸还涂着灰糊,身上全是血,手里提着那把破障刀,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些百姓看见他的样子,有人吓得往后缩,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们是卧虎沟的乡团。”戎破岳把刀插回鞘里,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见,“薛猛已经被抓了,寨子破了。你们不用怕了。”

人群里有人抬起头,有人开始哭,有人瘫在地上,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

戎破岳对赵铁栓说:“把这些人先带回卧虎沟。找个干净的屋子安顿下来,给他们吃的喝的,找大夫看看伤。等回去了逐个核实家室,安顿好了送回家。”

赵铁栓点了点头,带着人去安排了。

寨门外的空地上,缴获的物资装了好几车。俘虏蹲在路边,双手抱头,乡团民兵端着枪在旁边看押。薛猛被五花大绑,扔在一辆驴车上,嘴里还塞着那团臭袜子,眼睛瞪得溜圆,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戎破岳站在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山寨。木栅栏、寨楼、窝棚、歪脖子老松——这一切在晨光里显得破败、肮脏、不堪一击。他转过身,朝队伍挥了一下手。

“走。回家。”

队伍开始下山。青狼走在最前面,耳朵立着,尾巴垂着,一声不吭。它的毛色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和地上的枯草混在一起,看不出哪里是狗,哪里是草。

戎破岳走在队伍最后面,裤腿上还在往下滴血。他从怀里掏出那罐灰糊,盖子已经拧不紧了,罐子摔裂了一道缝,他用手指堵住裂缝,塞进怀里。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那些俘虏的脸上、身上、伤口上,照在那些缴获的武器上、粮草上、金银珠宝上,也照在戎破岳的脸上。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灰糊和血混在一起,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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