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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倔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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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停下!我数三声!三——“

“行了,别吓着人家小崽子。“

一个浑厚如闷雷般的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那声音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势。紧接着,二百多人的队伍如水般“哗啦“一声向两侧分开,露出中间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迈步走来。

他行步极阔,一步踏出便抵常人两步。他身高约莫一米八五开外,肩宽背阔,虎背熊腰,灰蓝军装下隐约可见隆起的肌肉轮廓。满面虬髯,一双剑眉斜插入鬓,眉下双目如鹰隼,瞳中仿佛淬着寒星。他整个人仅仅是走过来,便给那守门兵痞一种“山在移动“的压迫感。

兵痞竟然被那汉子的气势压得下意识低了一下头。随即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地抬起枪口——但手抖得厉害。

那汉子走到他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崽子,胆子不小。知道我们是谁么?“

兵痞咽了口唾沫。他倒是知道,那戎破岳就是这第四营的营长,他爹据说就在奉天,是当年大帅身边的老兄弟——莫非……

“去把你们四营营长戎破岳叫出来。“那汉子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扭头朝队伍里喊了一嗓子。

“就说——他爹找他来了!“

“哗——“

兵痞身后,那些原本探头探脑的警卫团兵卒们顿时炸了锅。他爹!戎阎王!那可是安国军的老前辈了!当年跟着大帅起家的那批人里,这位爷是出了名的心黑手狠!怪不得这群汉子看着就这么瘆人,原来是阎王带出来的兵!

兵痞双腿一软,好容易扶着枪站稳,结结巴巴地低声道:“请……请您稍候!已经……已经有人去报告军团长了!“

那汉子“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说话间,司令部大门已经敞开。张学良带着陈大章快步走出,身后是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卫——但当他目光落到门口那群汉子身上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那一张张脸,虽然没有打过照面,但那股子和戎破岳相似的烙印太深了——沉默、剽悍、服从、杀伐果断。看来这是九叔戎镇山练出来的兵。

而打头那个满脸虬髯的魁梧汉子——

“九叔!“张学良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声。

戎镇山看见张学良快步走来,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终于松动了几分。他大步迎上去,在张学良面前立定,“啪“地一个标准的军礼。

“安国军退伍老兵,戎镇山,报到!“

张学良愣了一瞬,随即眼眶微红。他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声音有些发哑:“九叔,您可算来了。六子等您好久了。“

戎镇山放下手,目光在张学良脸上停了一停,那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长辈看见故人子侄时的温和。但他嘴上却没什么好话:“你九叔不来,你还能把我家那兔崽子给看丢了不成?昨儿一天干死好几个日本矬子,你也不拦着点?万一出个闪失——“

“爹!“

戎破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他快步跑到戎镇山面前,立正敬礼,动作利落得像机器。

“报告——“

“报个屁!“戎镇山一巴掌拍在戎破岳的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却拍得戎破岳脖子一缩,“老子大老远从奉天带了二百多号弟兄过来,你在这儿倒好,操练起人家姑娘来了?那是你七叔给你说的媳妇儿?“

戎破岳难得露出几分尴尬,正要辩解,戎镇山已经摆摆手,转身对着身后那群沉默的汉子扬了扬下巴。

“破岳,我把卧虎沟的弟兄们全给你带来了。二百三十七人,按照你当初定的那套法子操练了小半年,不敢说有多出息,但比你手底下这些警卫团的少爷兵——“他扫了一眼周围的警卫团兵卒,嘴角一撇,“能打三个。“

周围的警卫团兵卒听得面红耳赤,但没人敢吭声。因为那群汉子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动过、没有一个人说过一句话,连咳嗽都没有一声。光是这份令行禁止,就已经碾压了他们这些平日在城里养尊处优的“大帅卫兵“。

戎破岳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当年在卧虎沟跟着他练刺杀术的,有在地里练负重越野的,有天天泡在靶场上把子弹打成山穷水尽的。他认得其中不少人:赵铁栓,那个闷葫芦一样的庄稼汉,练了三个月就打出了十发九中的成绩;刘永贵,沉默寡言但心细如发,当初安排他带侦察队时没出过一次纰漏。

人群里他看见了一个格外熟悉的身影,站在队列偏后的位置,身量不算突出,但站姿和旁人略有不同。别人是挺胸抬头,他是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像随时准备向前蹿出去。那是长期在炮位上养成的习惯,哪怕不扛炮镜了,身体还记得。

沈怀远。

他正在看着徐静秋的方向,目光平静,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戎破岳顺着他的视线回了一下头——趴在地上喘粗气的徐静秋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戎破岳收回目光,重新投回了前方。

他一一扫过众人的面孔,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弟兄们,辛苦了。“

没有慷慨激昂的废话,只有这五个字。

二百三十七人的队伍里,有人眼眶一热,但很快又绷了回去。他们当然辛苦,这半年来以那套“魔鬼训练法“被操得死去活来——负重越野、空枪击发、战术配合、夜袭对抗,天天在泥水里打滚,一个个练得皮开肉绽。

但今天,他们站在北平城的警卫团门口,站成一道铁墙——值了。

戎镇山瞥了一眼儿子,难得的没有继续训话,只是补了一句:“以后,他们就是你的底子了。怎么用,是你的事。但有一条——“

他盯着戎破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他们都是好汉子,别糟蹋了。“

戎破岳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转身,面对着那二百三十七条沉默而炽热的目光,喉咙里咽了咽,声线却依旧稳定如铁。

“立正——!“

“刷!“二百三十七人齐刷刷地挺直腰杆,膝盖并拢,目视前方。

“卧虎沟的弟兄们,从今天起,你们是安国军第三军团警卫团第四营的兵了。“戎破岳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个操场,“你们跟着我爹练了小半年,练的是本事。进了第四营,练的是命。战场上,我不会让你们多死一个人——但前提是,你们每个人都要把自己的命攥紧了。“

“第四营的规矩,只有三条:令行禁止,生死同袍,有进无退。做得到的,留下。做不到的——“

他顿了顿。

“发路费,回家种田。卧虎沟的田,够你们吃一辈子。“

没有人动。二百三十七人纹丝不动,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戎破岳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然后偏过头,对韩盛戈扬了扬下巴。

“盛戈叔,带弟兄们去营房安顿。缺什么找我六哥要——“

“不用!“人群里不知谁闷声吼了一嗓子,“岳哥,咱在山里啥苦没吃过?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成!“

戎破岳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挑,没再说话,只朝韩盛戈点了点头。

韩盛戈大步上前,冲着那二百多号人一挥手:“第四营的,跟我走!“

队伍整齐地开拔,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而统一的声音。警卫团的兵卒们站在两旁看着,一个个嘴张得能塞进拳头——这群人走路的气势,怎么比他们练了两年还齐整?

人群渐渐散去。操场边趴在地上的徐静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浑身上下泥水淋漓,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她看的是那些人——那些沉默的、剽悍的、连呼吸都整齐划一的汉子。

她忽然想起戎破岳在马上说的那句话:“你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拿什么去追求你的自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磨破的膝盖,又看了看远处那道瘦高而冷硬的背影,第一次没有想反驳的话。

黄昏时分,戎破岳骑马把徐静秋送回大帅府。

刚到门口,便听见正厅里传来一阵浑厚而爽朗的笑声——一个是张作霖那标志性的、像砂纸磨过铁锅的烟嗓,另一个是他爹戎镇山那如同撞钟般的粗犷嗓门。

“哈哈哈哈!七哥,你好意思说!给破岳找那姑娘,韩盛戈说操练了一下午就趴窝了!那有个球用?将来上了战场——“

戎破岳耳朵一竖,赶紧快步走进正厅,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徐静秋。

“爹!“他赶紧叫了一声。

戎镇山正翘着腿坐在张作霖对面,手里端着一碗茶,见戎破岳进来,目光往他身后一扫,看见那个泥猴子似的徐静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就这?“

徐静秋脸上还挂着泥印子,头发散了大半,旗袍下摆磨破了一块,但她挺直了腰杆,迎着戎镇山那如鹰隼般的打量目光,硬是没有躲闪。

戎镇山看了她三秒,缓缓放下茶碗,回头对张作霖道:

“七哥,这丫头别的没看出来,胆子倒是不小。被我家那兔崽子操练了一下午,换别人早哭着跑回娘家了,她倒好,还敢站在这儿瞪我。“

张作霖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老九,你才发现?这丫头可不是一般人!人家是北大的学生,肚子里有墨水——“

“有墨水有球用?!娘们能生崽子就行了。“戎镇山嘴上虽然骂骂咧咧,但目光却再次扫了徐静秋一眼,语气不知觉间缓了些许,“……倒是比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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