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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东京的算盘(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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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八年四月的最后几天,整个东亚的空气都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弓弦。

青岛港码头上,日军第六师团的运输船正在卸货。五百余人顺着跳板鱼贯而下,铁灰色的军装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码头上搬运的脚夫们低着头快步穿行,没有人多看那些士兵一眼。福田彦助站在船舷边俯瞰着这座已经落入帝国实控的港口城市,帽檐下的面孔平静得近乎漠然。

但在六百公里外的东京,气氛远没有这般从容。

黄昏时分,首相官邸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田中义一坐在长桌首位,面前摊着西田耕一从济南发来的急电。他手指捏着电报边缘,指节处压出两道白痕。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众人:张宗昌拒绝了。他不仅拒绝了我们的建议,还撂了话——如果我们强行介入,他宁愿投北伐军那边。

陆军大臣白川义则猛地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团:他敢?!他在山东地面上待了这么些年,没有帝国暗中撑着,他张宗昌早就被冯玉祥吞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问题在于他偏偏就是敢了。田中义一把电报往桌面上轻轻一放,声音不高,但满屋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西田在济南坐了几天冷板凳,连张宗昌的面都没见到。他派去传话的人回来只说了一句话——张宗昌说他不会在日本人面前低头。

铃木喜三郎推了推眼镜,面色沉郁:如果我们强行推进,英美那边恐怕会有反应。今年蒋中正刚处理完南京事件,英美对他的观感正在回暖。这个时候我们大张旗鼓地介入山东,很容易被解读为有意摧毁中国的统一进程。

统一进程?白川义则冷笑了一声,北伐军打到济南,就是所谓的统一进程?一个统一的支那,对帝国有什么好处?南北分裂,军阀割据,这才是帝国在支那利益存续的根本。

没有人否认这一点。铃木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但字句间已有锋芒。问题是我们的动作不能太粗。张宗昌不给我们借口,我们就得想办法把它造出来。否则国际舆论一旦倒向支那方面,我们在满蒙的部署都会受到牵连。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冈田启介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缓缓开口:如果不阻止,北伐军过了济南就不会停。他们接下来会打北京,然后整个北方都会落入蒋中正手里——到时候帝国在满蒙的权益谁来承认?用嘴皮子跟一个统一的中国政府交涉?诸位觉得他们会让步吗?

这话击中了在场所有人最深处的那根弦。他们争夺中国,蚕食中国,凭借的就是这个国家不断内斗、无法以统一的力量对外发声。一旦这个前提不再成立,帝国在华利益的基础就会被动摇。

田中义一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们不缺动作的理由,缺的是能把理由做成的办法。他看向白川义则,停顿了片刻才继续,你上次见蒋中正的时候,他跟你提过履行那些承诺的事没有?

白川义则摇了摇头:没有。那个人嘴里说是一套,做是另一套。他现在靠着英美的支持才能坐稳南京的位置,怎么可能冒着得罪英美的风险来履行和帝国的约定?

那就不要指望他了。田中义一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整整十秒钟,然后霍然起身。他的手掌按在桌面上,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致电福田彦助——在蒋中正的北伐军进入济南之前,帝国军队必须完成对济南城的实际占领。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告诉他们:北伐,到此为止。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下去:如果张宗昌让路,帝国占住济南。如果他不让路,帝国打穿济南。总之,济南城必须在帝国手上。

至于英美那边的反应——田中义一转向外务省的代表,致电芳泽谦吉,让他直接找张作霖谈。满蒙独立的事不能拖了。蒋中正靠不住,那就继续用张作霖。支那必须分裂,这件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内阁成员们纷纷起身,鞠躬应是。会议散去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东京。

同一天,福田彦助在青岛的临时司令部里收到了东京的加急电报。他站在窗边逐字读完,然后将电报纸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外面港口的风裹着咸腥的气息灌进窗户,吹动了桌面上摊开的济南城防地图。

福田彦助拿起笔,在地图上济南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他放下笔,对身后的副官说了一句话。

告诉部队,四月二十五日之前,我要看到济南城的城墙。

副官立正敬礼,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在那条铁路线的另一端,方振武的部队正在向北推进。张宗昌的残部退向泰安,尘土飞扬的官道上没有人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济南。

战争还没有真正开始。但棋盘上,双方的棋子都已经被推到了该到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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