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幽暗岭(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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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荒原尽头,黑嶂拔地而起。
连绵无边的黑色崖壁横亘前路,山石暗沉如墨,连风穿过岩壁沟壑都带着死寂的凉意。放眼望去,整片天地褪去了荒原最后的枯黄,只剩沉沉墨黑压在地平线上,如同一块倒扣的万古黑石,死死封死这片地域,断绝一切内外相通的可能。
这里,便是虚蚀汇流的终点,幽暗岭。
整片山岭横亘北境荒原最深处,是天地虚蚀浊气唯一的归墟之地,也是这片荒芜大地最凶险的天然禁地。寻常山峦皆有土石肌理、地脉生机,草木蛰伏,生灵游走,唯独幽暗岭截然不同。此地山体通体由死寂墨岩堆砌,岩石冰冷坚硬,不含半点灵机,无一丝生机流转,仿佛自开辟以来便不曾有生灵踏足。
整座山岭常年被一层稀薄却久久不散的灰黑雾霭包裹,日月天光皆无法穿透,不分昼夜,无有明暗,终年沉陷在一片昏黑死寂之中。崖壁陡峭嶙峋,如刀劈斧凿,壁面交错密布深浅沟壑。这些痕迹绝非风雨冲刷所致,而是万古以来无尽虚蚀气流日夜啃噬、冲刷留下的斑驳印记。
细密的黑色纹路爬满整片岩壁,如同蛰伏千年的毒脉,隐有淡淡黑气在纹路间缓慢游走、吞吐,看似平静无声,实则暗藏足以侵蚀修士道基、腐化神魂的阴浊之力。
方圆百里之内,草木不生,鸟兽绝迹。哪怕是横行荒原的凶煞妖兽、游荡的残魂厉祟,也不敢靠近这片山岭半步。天地间游离的细碎灵气、战死修士遗留的灵力余韵、甚至时空散落的微弱碎屑,都会被幽暗岭无形牵引、尽数吞纳归集,滋养此地阴浊气场。
空气沉重凝滞,压得人胸口发闷。风中没有草木清香,没有尘埃浮动,只剩极致的寒凉与枯寂。修士在此运转灵力,会清晰察觉道韵滞涩、五行闭塞,灵力流转速度悄然放缓。越是靠近山岭,这种天地压制便越是强烈,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排斥一切外来生灵,固守这片万古凶地。
更诡异的是此地空间肌理。幽暗岭地脉自成闭环,与外界山川地脉完全隔绝,内里时空流速细微错位,外看静谧无波,内里早已被虚蚀之力扭曲篡改。上古年间,便有大能看中此地天然凶煞格局,借山岭本源地脉布下绝世大阵。历经万古岁月沉淀,阵法早已与山体肌理、地脉脉络彻底相融,化作天然自成的防御壁垒,无需人为供能,恒久运转不止。
方才肥遗身死溃散的海量虚蚀本源,一路溯流北上,尽数灌入这片山岭的闭环地脉之中。非但没有冲淡此地阴浊,反而滋养加固了整座山腹阵基,让幽暗岭的隐匿能力、防御底蕴再度暴涨,也让此地彻底坐稳北境虚蚀根源的位置。
整面崖壁之内,嵌着这座深埋千年的魔族据点。天地间四散漂泊的虚蚀微粒,一路向北归集,尽数涌入这片漆黑山腹,无一丝外溢。
飞舟悬停在十里之外的安全空域,不敢再进半分。
整片幽暗岭,是北境虚蚀的根源,也是尸无邪藏匿蛰伏的巢穴。
“我先派机傀探查一下。”
张云峰立在舟首,心神沉静。道珠于识海默默运转,外放数十台微型飞行机傀,化作点点黑影,低空掠向黑色崖壁,全方位测绘山腹阵纹结构、灵力脉络与结界层次。
小队众人凝神观望,静待探测反馈。
很快,海量测绘数据、阵纹图谱、灵力波动传回识海,层层解析铺开。
幽暗岭的防御,分三层格局。
最外层,是常规外哨警戒阵,负责触发预警、锁定敌踪。
中层,是幻纹迷阵,扭曲视野、颠倒气机。
最内层,是隔绝一切探测的绝对屏障,气息封闭、信号隔绝,哪怕道珠全域扫描,也无法穿透内核。
初看之下,三层壁垒像是顺序排布、层层拦阻的普通防御阵。
可借着道珠飞速拆解阵纹的联动关系,张云峰一眼看穿了内里歹毒的嵌套逻辑。
最外层只是一张警戒传感网。它的防御力很低,本就没有打算阻拦入侵者。只要有任何外力轰击、灵力扫过,产生一丝冲击,这层网就会立刻承接住力道,并顺着阵纹通道,把冲击能量传递到中层。
中层,是一座特殊的吸纳式防护罩。
它不会把打来的力量抵消掉,恰恰相反,专门用来吞噬从外层传导过来的攻击能量。不管是拳劲、剑光还是破阵术法,只要力道传过来,便会被中层阵基尽数兜住,经过阵纹转化之后,再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内层。进攻者发力越猛,中层吸收到的能量就越大。
内层,则是整套阵法真正的本源主盾。
所有经过中层转换完毕的能量,全部汇入这一道屏障之内,用来加固自身。
蛮力越强,吸收越多,内层也就越是牢不可破。
硬拆强闯,无异于主动抱着柴火,往敌人的盾上添火。
这套阵法并非尸无邪从零亲手布设。
它是自上古便烙印在幽暗岭地脉之中的天然基阵,外层警戒传感网与中层能量吸纳转换的链路,依托山体地脉就可以自行流转运转。
唯独最内层那道主盾的控制枢纽,被尸无邪以一条神魂通路牢牢锁死。
外层与中层不靠他维持,但内层屏障的松紧阈值、灵能开合,全都由他的神魂状态来调控。也正是这一条神魂绑定,才会在他发生排异震荡的时刻,让内层结界跟着出现短暂的松动窗口。
张云峰眼底寒意渐沉,继续深挖内层隔绝的气息特征。
层层剥离冗余阵纹、虚假气息伪装之后,一道极其深邃、霸道、古老的修为气场,稳稳镇在山腹最深处。
气息凝厚,根基扎实。
合体初期。
张云峰心神一震。
这股气息,属于尸无邪。
对比过往所有战力图谱、古战场残留气息、历次交手数据,结果完全同源一致,绝无差错。
短短时日不见,尸无邪已然境界跃迁。
道珠无声运转,无数条可能性在张云峰的识海之中铺开、比对、筛选,最终收敛到一条概率最高的推测之上。
依照推演,他大概率并未走正常闭关悟道,慢慢积淀突破的路子。极有可能是动用了那截远古残躯,将其本源熔入自身,借着这股外来磅礴力量,完成从化神后期到合体初期的跨越。
不过这个推演也附带了一条信息,尸无邪本出自尸傀宗,一门功法便是炼化异体血肉灵源来改造己身。对于旁人近乎自取灭亡的融炼手段,落在他的身上,承受阈值远高于寻常修士。
即便如此,异体之物终究不可能完美相融。推演预判,融合依旧会产生周期性的排异震荡。只是这种痛苦,对尸无邪或许尚可忍受。每到震荡来临的短暂时刻,他的神魂控制力会下滑,由他神魂绑定枢纽的内层结界,随之会露出一道预估仅有三息的薄弱窗口。
这仅仅是推演,并非确凿的事实。
张云峰瞬间敲定破局核心。
“我们只能赌这条推演。”
“掐他的排异过门。”
“若是推演没错,低谷一瞬,结界最薄,只有三息潜入机会。”
硬拆是死路,借力逆阵、掐时偷隙,才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解法。
雷天鸣、青玄几人闻言神色凝重。
合体初期的尸无邪,早已不是从前可以抗衡的层级,若是正面开战,全队风险极高。唯有抓住那理论上转瞬即逝的三息破绽,低调潜入,不触发阵杀,不惊动主阵,才有机会窥探内核真相。
接下来,便是破阵。
既然阵法闭环相生,靠外来扰动充能养阵,那便反其道而行之。不送出真实扰动,只投放伪造的波动。
张云峰依托道珠解析的外层阵纹固有频率,开始模拟阵纹自我流转的平和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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