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年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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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天还没黑,二丫她娘就开始包饺子。二丫帮忙擀皮,擀得歪歪扭扭的,厚的厚薄的薄。她娘也没说她,把厚的擀薄,薄的叠起来再擀。石头家也在包饺子,他剁馅,梆梆梆,剁得案板直响。狗娃家也在包,他娘包得快,一捏一个,狗娃包得慢,捏了半天还合不拢。小月家也在包,她娘擀皮,她包,包出来的饺子像小耗子,一排排摆在盖帘上。大牛家也在包,他爹和面,他剁馅,一刀一刀,不急不慢。
饺子下锅了,热气腾腾的。二丫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苗映在她脸上,红红的。石头端着碗等着,筷子捏在手里,眼睛盯着锅。狗娃帮着他娘捞饺子,一笊篱下去,捞上来满满一笊篱。小月把醋碟摆好,一人一个。大牛把饺子端上桌,一盘一盘,稳稳当当。
二丫她娘说,先敬祖先,再吃。二丫把第一盘饺子端到堂屋供桌上,点了香,磕了头。石头也端了一盘,供在他家堂屋。狗娃也端了,小月也端了,大牛也端了。
吃饺子了。二丫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含在嘴里呼呼吹气。她娘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二丫咽下去,说白菜猪肉馅的,香。石头家是酸菜馅的,酸溜溜的,他吃了两个,又夹了一个。狗娃家是萝卜馅的,他娘说萝卜是自己种的,狗娃咬了一口,说甜。小月家是鸡蛋韭菜馅的,韭菜是自家地里割的,小月说鲜。大牛家是辣椒馅的,辣得他直吸气,他爹说这才够味。
吃完了,二丫她娘说守岁,今晚不睡,等着新年。二丫问守到什么时候,她娘说守到天亮。石头也守,他坐在灶台前添柴,火映在他脸上,暖洋洋的。狗娃也守,他趴在桌上,眼皮打架。他娘说困了就去睡,狗娃说不困,又睁大眼睛。小月也守,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月亮。大牛也守,他蹲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山上的雪。
二丫她娘把瓜子花生端出来,还有糖瓜,还有红薯干。孩子们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话。石头说,明年开春先翻地,再种土豆。二丫说种红薯,育苗先。狗娃说种黄瓜,搭架子。小月说种西红柿,留大的籽。大牛说种辣椒,多晒点,冬天吃。二丫她娘说,都种,一样不少。
石头说,明年菜多了,能换更多东西。二丫说换鱼,换鸡蛋,换酱。狗娃说换酒酿圆子,甜的。小月说换红薯干,糯的。大牛说换鱼,换肉。二丫她娘说,换着吃,大家都高兴。
二丫问,明年王奶奶还来吃吗。她娘说来,张爷爷也来,李婶也来,赵奶奶也来,王大爷也来。石头说那得多多种,够吃够换够送人。二丫说嗯。
夜深了,狗娃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娘给他披了件棉袄。小月靠在门槛上,眼睛眯着,手里还攥着一块红薯干。石头还醒着,添了一根柴,火又旺了。大牛还蹲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二丫还醒着,嗑着瓜子,一粒一粒。
二丫她娘说,新年快到了。二丫竖起耳朵听,远处传来鞭炮声,一阵一阵的。石头也听见了,站起来跑到门口看。狗娃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过年了吗。他娘说快了。
鞭炮声越来越密,从村东头响到村西头。二丫她娘说,新年了。二丫跑出去,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天。烟花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紫的,亮了一瞬就灭了。石头也跑出来,仰着头看。狗娃也跑出来,小月也跑出来,大牛还蹲着,也仰着头。
二丫说,新年好。石头说新年好。狗娃说新年好。小月说新年好。大牛说新年好。
二丫她娘站在门口,笑着说,新年好。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她们守岁了。”念念说。小念恩看着院子里那些仰着头的孩子。“饺子吃了,祖先敬了,年守了。明年种更多菜,换更多东西,请更多人吃。一年比一年好。”念念说:“新年好。”
回去的路上,烟花还在天上炸着。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饺子吃了,年守了,新年来了。明年种土豆红薯,种黄瓜豆角,种西红柿辣椒,种萝卜白菜。轮着种,轮着收,轮着存,换着吃,送人吃。一年比一年好,够吃就行。”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腊月三十,雪后晴
大年三十,家家包饺子。
二丫家白菜猪肉馅,石头家酸菜馅,狗娃家萝卜馅,小月家鸡蛋韭菜馅,大牛家辣椒馅。
萝卜是自己种的,韭菜是自家地里割的,辣椒是自家晒的。
饺子下锅,热气腾腾。
先敬祖先,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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