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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发纸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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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守到半夜,二丫她娘说该发纸码了。二丫问发纸码干什么,她娘说送神上天,接神下界,保佑来年。二丫把供桌又擦了一遍,摆上香炉、蜡台,放上供品。这回供品和白天不一样,是饺子、年糕、圆子,还有一碟子糖瓜。她娘说糖瓜是给灶王爷吃的,粘住嘴,上天别说坏话。

二丫把黄纸裁成一条一条的,叠成元宝形状,摆在供桌上。石头也叠,叠得歪歪扭扭的。狗娃叠得快,一会儿叠了一堆。小月叠得慢,一个一个对齐了叠。大牛叠得最稳,元宝胖乎乎的,像真的。

二丫她娘把纸马从柜子里翻出来,是用黄纸扎的,有马有轿,还有纸人。她说这是灶王爷上天坐的,烧了就能骑走。二丫问灶王爷骑真的马吗,她娘说纸马烧了就变成真的了。石头问纸人能变成真的吗,她娘说能,是伺候灶王爷的。

纸马纸轿纸人摆在供桌前,二丫她娘点上香,领着孩子们磕头。她说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二丫跟着念,石头也跟着念,狗娃也跟着念,小月也跟着念,大牛也跟着念。念完了,二丫她娘把纸马纸轿纸人拿到院子里,点着了火。火苗蹿起来,纸灰飘上去,飘飘悠悠的,在夜空中打着旋。

二丫蹲在火堆旁边看,石头也蹲着,狗娃也蹲着,小月也蹲着,大牛也蹲着。纸马烧得快,一会儿就化成灰了。二丫说灶王爷骑走了吗,她娘说骑走了。石头说能飞到天上去吗,她娘说能。狗娃说灶王爷什么时候回来,她娘说初一早上就回来了。小月说回来还骑马吗,她娘说骑马,还给咱家带福气。大牛说嗯。

纸马烧完了,二丫她娘又把鞭炮挂起来,长长的,红红的,拖到地上。二丫捂着耳朵,石头点香,狗娃端着火盆,小月往后躲,大牛站着不动。石头把香凑上去,引线哧哧响,他转身就跑。鞭炮噼里啪啦炸开了,红纸屑飞得到处都是,硝烟味呛鼻子。二丫捂着耳朵笑,石头也笑,狗娃也笑,小月也笑,大牛也笑。

鞭炮炸完了,地上铺了一层红纸屑,红红的,厚厚的。二丫蹲下去捡了一片,红纸屑还带着火药味。她揣进口袋里,说留着,明年看。石头也捡了一片,狗娃也捡了,小月也捡了,大牛也捡了。

二丫她娘说,发完纸码,神送走了,年就过了。明天初一,接神回来,新年就开始了。二丫说今年比去年热闹,石头说明年会更热闹,狗娃说后年更更热闹,小月说一年比一年热闹,大牛说嗯。

天快亮了,二丫她娘说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拜年。二丫不肯睡,石头也不肯,狗娃也不肯,小月也不肯,大牛也不肯。二丫她娘说那就在堂屋打个盹,等天亮了去拜年。孩子们挤在堂屋里,靠着墙,眯着眼睛。二丫靠着石头,石头靠着狗娃,狗娃靠着小月,小月靠着大牛,大牛靠着墙。五个人,挤成一团,谁也不肯回屋。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发纸码了。”念念说。小念恩看着院子里那些孩子。“纸马纸轿纸人烧了,灶王爷骑走了。鞭炮响了,红纸屑铺了一地。神送走了,年过了。明天接神回来,新年就开始了。”念念说:“一年比一年好。”

回去的路上,天边已经泛白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纸马烧了,鞭炮响了,神送走了。明天接神回来,新年开始了。一年比一年好。”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腊月三十,夜

守到半夜,该发纸码了。

供桌摆上,香炉蜡台供品放好。

糖瓜是给灶王爷吃的,粘住嘴,上天别说坏话。

纸马纸轿纸人摆在供桌前,点上香,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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