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一年又一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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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二丫她娘说该蒸花馍了。二丫把发好的面团端出来,白胖胖的,软乎乎的,一按一个坑。她娘说今年多蒸几样,蒸个鱼,蒸个刺猬,蒸个兔子,蒸个花,蒸个寿桃。二丫揪了一块面,搓成椭圆,一头捏出尾巴,一头捏出嘴巴,用剪刀剪出鱼鳞,用红豆点眼睛。一条鱼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鱼。石头做刺猬,用剪刀剪出刺,用绿豆点眼睛,圆滚滚的。狗娃做兔子,捏出长耳朵,用红豆点眼睛,耳朵一长一短。小月做花,把面擀成片,切成条,编成花形,中间放一颗红枣。大牛做寿桃,搓成桃形,用刀背压出一道沟,圆鼓鼓的。花馍上锅蒸,蒸汽冒出来,麦香味飘了满院子。二丫她娘说蒸花馍不能揭锅盖,一揭就塌了。二丫忍着不看,石头忍着不掀,狗娃忍着不说话,小月忍着不碰,大牛忍着不动。时辰到了,二丫她娘掀开锅盖,热气轰地冒出来,花馍白白胖胖的,比入锅前大了一圈。鱼鼓了,刺猬鼓了,兔子鼓了,花鼓了,寿桃鼓了。
二丫她娘把花馍摆上供桌,又摆上年糕、圆子、米糕,还有腊肠、榨菜、腐乳、豆瓣酱,满满一桌。二丫说今年东西真多,她娘说一年比一年多。石头说今年学会了漏粉条、做豆腐皮、做米酒、做酱油、做醋、做腐乳、做豆瓣酱、做榨菜、做腊肠,一样一样数过来,手指头不够用。狗娃说还学会了种菜、养猪、养鸡、养鸭、养鹅,小月说还学会了晒菜、腌菜、做酱、做干,大牛说都会了。二丫她娘说,一年学一样,十年学十样。今年比去年好,明年会比今年更好。
天黑了,灯笼亮起来了。二丫蹲在院子里看灯笼,红红的烛光透过红纸,照在雪地上,暖暖的。石头也蹲着,狗娃也蹲着,小月也蹲着,大牛也蹲着。五个人,五个灯笼,五张被烛光照亮的脸。石头说,明年学什么。二丫说学做火腿,石头说学做熏鱼,狗娃说学做松花蛋,小月说学做桂花糖,大牛说学做豆腐干。二丫她娘站在门口听着,笑着说,都学,一样一样来。
远处传来鞭炮声,一阵一阵的。二丫她娘说,新年了。二丫站起来,仰着头看天。烟花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紫的,亮了一瞬就灭了。石头也站起来,狗娃也站起来,小月也站起来,大牛也站起来。五个人仰着头,看着烟花一朵一朵开在天上。二丫说,新年好。石头说新年好。狗娃说新年好。小月说新年好。大牛说新年好。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又一年了。”念念说。小念恩看着院子里那些孩子。“从种菜到养猪,从磨豆腐到灌香肠,从蒸年糕到做米酒,从晒酱到做醋,从做腐乳到做榨菜,从做腊肠到做花馍。一年学一样,一年比一年好。”念念说:“明年还要学更多。”
回去的路上,烟花还在天上炸着。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她们又长大了一岁。会的越来越多,日子越来越好。一年比一年好。”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腊月三十,雪后晴
一年又一年。
从种子到发芽,从发芽到开花,从开花到结果,从结果到收获,从收获到存藏,从存藏到分享。
学会了种菜,学会了养猪,学会了做豆腐,学会了灌香肠,学会了蒸年糕,学会了炸圆子,学会了蒸花馍,学会了写对子,学会了剪窗花,学会了扎灯笼,学会了贴年画,学会了请家堂,学会了发纸码,学会了接神,学会了赶集,学会了育雏,学会了选种,学会了催芽,学会了移苗,学会了管田,学会了看花,学会了摘头茬,学会了晒夏,学会了扬谷,学会了留种,学会了漏粉条,学会了做豆腐皮,学会了做米酒,学会了做酱油,学会了做醋,学会了做腐乳,学会了做豆瓣酱,学会了做榨菜,学会了做腊肠。
明年还要学更多。
一年比一年好。”
写完,她合上本子。
窗外,烟花还在天上炸着。院子里的孩子们还仰着头,脸上映着红红绿绿的光。一年又一年,一年比一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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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