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大雪·腌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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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恩帮张奶奶把肉抹上盐,一条一条地抹,抹得匀匀的,码在盆里,撒上花椒。
“张奶奶,好了。腌七天,每天翻一次。七天后拿出来晾。”
张奶奶摸着盆里的肉,笑了:“好,好。念恩,你越来越能干了。”
小念恩笑了笑,又去了李大爷家。李大爷眼睛看不见,但手上有准头,肉已经抹好了,盐也抹匀了,码在盆里,整整齐齐的。
“李大爷,您抹得比我好。”小念恩看了看盆里的肉,每一条都抹得匀匀的,盐不多不少。
李大爷坐在炕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不见了,手上还有数。抹了一辈子肉了,闭着眼也能抹。”
“李大爷,您今年腌几条?”
“三条。”李大爷说,“给自己腌两条,给你腌一条。你帮我腌菜、送东西,我没什么谢你的,腌条肉给你吃。”
小念恩愣了一下:“李大爷,我不要,您自己留着吃。”
“拿着。”李大爷摆摆手,“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长长个儿。”
小念恩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走了。
回到家,念念正在院子里翻肉。盆里的肉腌了半天,出了些水,得翻一翻,让盐水浸匀。
“娘,李大爷说要给我腌一条肉。”
念念的手停了一下,笑了:“那就拿着。他给你的,你就收着。他心里高兴。”
“可是我帮他们不是图东西。”
“我知道。”念念把肉翻了个面,“但他们给你东西,是心里有你。你不收,他们心里不踏实。收了,他们高兴。”
小念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像她去看赵爷爷,不带东西,就是去坐坐,说说话。赵爷爷高兴,她也高兴。
下午,念念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腊肉腌上了,腊肠也得灌。她把肉切成小块,拌上盐、糖、酒、酱油、五香粉,腌着,等明天灌肠。
小念恩蹲在旁边看,念念把肉丁拌得匀匀的,红亮亮的,香味扑鼻。
“娘,腊肠啥时候能吃?”
“也得腊月。”念念说,“灌好了晾起来,晾干了蒸着吃,切片吃,炒菜吃,都行。”
“好吃吗?”
“好吃。”念念笑了,“你外婆做的腊肠最好吃,可惜我没学会。”
“那您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念念说,“你外婆走了以后,我想吃腊肠,就自己试着做。做了一年不像,两年不像,第三年就像了。现在每年都做,比买的还好吃。”
小念恩觉得念念真厉害。什么东西都能学会,什么东西都能做好。
晚上,念念做了白菜炖粉条,加了点腊肉丁,汤白白的,热乎乎的。小念恩吃了一碗又一碗,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吃完饭,她坐在炕上,在本子上写:大雪,腌肉。帮赵爷爷、张奶奶、李大爷送了盐和花椒。赵爷爷腌两条,张奶奶腌两条,李大爷腌三条,还说要给我腌一条。娘说收着,他高兴。李大爷说看不见了手上还有数,抹了一辈子肉了,闭着眼也能抹。
她又写:小雪腌菜,大雪腌肉。腌好的肉要晾干了才能吃,晾干了就不坏了,放一冬天都不坏。娘说腊月就能吃了,蒸一碗,满屋子都是香味。李大爷说要给我腌一条肉,我不要,娘说收着。不是图东西,是心里有。
她把本子合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几粒五谷。麦子、豆子、高粱。麦子在地里,盖着雪被子睡觉。豆子在布袋里,等着被吃掉。高粱在坛子里,等着明年。肉在盆里腌着,等着过年。
窗外的雪下大了,鹅毛似的,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大雪封山了,路也封了,但屋里有火盆,有腌肉,有粮食,有白菜。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怕。
她闭上眼睛,想着李大爷说的那条肉。等腊月的时候,蒸一碗,端到李大爷家,跟他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