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赶路·借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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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把被子给他掖好:“你先躺着,我去做饭。”
晚饭是红薯粥、咸菜、窝窝头。老太太把仅有的一个鸡蛋煮了,剥了壳,放在小念恩碗里。
“奶奶,您自己吃。”
“你吃。你是客人。”老太太把鸡蛋按在她碗里,“走了远路,补补。”
小念恩咬了一口鸡蛋,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念念,想起每天早上念念给她煮的鸡蛋,圆滚滚的,热乎乎的。
吃完饭,老太太在炕上铺了一床被子:“你睡这头,我们睡那头。”
“谢谢奶奶。”
小念恩躺在炕上,被子是旧的,硬邦邦的,但很干净,有一股皂角味。炕烧得热热的,脚底下暖烘烘的。
老太太吹灭了灯,屋里黑了。窗外的月亮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白框框。老头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咳一阵停一阵,停一阵又咳一阵。
“奶奶,爷爷咳了多久了?”小念恩在黑暗里问。
“一个冬天了。”老太太的声音从炕那头传来,“立冬就开始咳,咳到现在。吃了好几副药,不管用。”
“金银花喝几天看看,要是还不好,换个大夫看看。”
老太太叹了口气:“换大夫得花钱。家里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小念恩摸了摸自己包里的银子。念念给她的,让她路上花,别省。她从包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攥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拿出来。不是舍不得,是怕老太太不收。
第二天早上,小念恩天没亮就醒了。老太太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
“奶奶,您起这么早。”
“习惯了。”老太太头也不回,“你多睡会儿,路远,得吃饱了再走。”
小念恩爬起来,把自己的被子叠好,又把炕上的被子叠好。她走到灶台边,从包里掏出那块银子,悄悄放在灶台上,用碗压住。
“奶奶,我走了。”
老太太转过身:“吃了饭再走。”
“不了,路远,早点走。”小念恩背起两个包,“爷爷的金银花一天喝三次,喝几天看看。要是还不好,得换个大夫。”
老太太送她到门口。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泛着鱼肚白,路还看不清。
“孩子,你一个人小心。”
“知道了。奶奶,您回去吧。”
小念恩走了。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还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她想起念念,想起昨天早上念念站在门口送她,也是这样的姿势,也是这样的身影。
她转过身,往前走。路还长,天还早,慢慢走。
走了好一会儿,她从包里掏出昨天老太太给的鸡蛋,还剩半个,用布包着,没坏。她咬了一口,鸡蛋是凉的,但嚼着嚼着就暖了。她又想起老太太,想起她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手上的老茧。她跟念念一样,是个普通的女人,过着普通的日子,但心里装着人。
中午的时候,她停下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掏出干粮吃。念念烙的饼,赵爷爷剥的核桃仁,狗蛋家的苹果。她一样一样地吃,吃得很慢。
吃完,她从包里掏出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立春第二天,走了很远的路。在一户人家借宿,老头咳嗽,老太太给他泡金银花。老太太把唯一的鸡蛋给我吃了。我走的时候留了一小块银子,用碗压着。老太太站在门口送我,像娘送我一样。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站起来,接着走。路还长,天还早,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