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赶路·元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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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买个灯吧。”卖灯的是个年轻媳妇,笑眯眯的,“兔子灯,五文钱一个。”
小念恩摸了摸包里的铜板,不多了。但她还是掏了五文钱,买了一个兔子灯。兔子灯是纸糊的,白白的,红眼睛,长耳朵,肚子里点着一截小蜡烛,亮堂堂的。她提着兔子灯,在街上走,觉得自己也是过节的人了。
走到街尾,她看见昨天晒被子的那个女人在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汤圆、瓜子、花生、糖。一家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女人看见她,招手:“念恩,过来吃汤圆!”
“不了,我吃过了。”
“那就吃瓜子。”女人抓了一把瓜子塞到她手里,“一个人过节,怪冷清的,过来坐坐。”
小念恩坐下来,跟女人一家人坐在一起。女人的丈夫是个木匠,憨憨的,不太说话,但一直在笑。两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在抢灯笼,大的抢小的,小的哭,大的笑,闹成一团。
“你一个人出门,不想家?”女人问。
“想。”小念恩说,“但出来了就不想了。想也没用,路还得走。”
女人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佩服:“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小念恩剥了一颗花生,塞进嘴里,“是我娘说的,出来了就别老想着回去,想回去就别出来。”
女人笑了:“你娘是个明白人。”
“嗯。”小念恩也笑了,“我娘啥都明白。”
天黑了,灯全亮了。街上的灯笼、门口的灯笼、窗户上的灯笼、孩子手里的灯笼,大大小小的,明明暗暗的,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小念恩提着兔子灯在街上走,旁边有个小男孩提着莲花灯,两个人并排走,谁也不说话,就看着手里的灯,亮亮的,暖暖的。
走到街中间,有人放烟花了。嗖——啪——嗖嗖——啪啪——一朵一朵的,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像开花,像下雨,像洒金子。小念恩仰着头看,脖子酸了也不低头。在石头村的时候,念念也放过烟花,但没这么多,没这么大,没这么好看。
烟花放完了,人们慢慢散了。小念恩提着兔子灯往回走,街上安静下来了,灯还亮着,但人少了,声音小了。她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看那些灯,红的黄的绿的紫的,一盏一盏的,在夜里亮着,像星星落在地上了。
回到客栈,胖大嫂在院子里等她。“回来了?玩得高兴不?”
“高兴。”小念恩把兔子灯挂在枣树上,“我第一次过元宵节。”
胖大嫂愣了一下:“第一次?”
“嗯。在村里的时候,不过元宵节。太远了,去不了镇上。”
胖大嫂看着她,眼圈红了,赶紧转过身去:“我给你留了汤圆,你吃了再睡。”
汤圆是黑芝麻馅的,跟早上一样。小念恩吃了四个,饱了。她把碗放下,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月亮圆了,亮堂堂的,照在枣树上,照在兔子灯上,照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她想起念念,想起寒渊,想起狗蛋,想起赵爷爷、张奶奶、李大爷。他们也在看月亮吗?念念会不会给她留汤圆?狗蛋会不会去镇上猜灯谜?赵爷爷会不会一个人坐在屋里喝茶?张奶奶会不会喂猫?李大爷会不会听戏?
她从包里掏出本子,借着月光写:立春后第十五天,元宵节。在平安镇猜灯谜,猜不出来,补鞋的老爷爷告诉我一个谜底,“一口咬掉牛尾巴”是“告”字。买了一个兔子灯,五文钱,纸糊的,白白的,红眼睛,长耳朵。有个女人请我吃瓜子、花生、糖,跟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孩子抢灯笼,闹哄哄的。
她又写:第一次过元宵节。以前在村里不过,太远了。镇上放烟花了,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好看。月亮圆了,想家了,但不想回去。明天往北走,去清河镇,然后往东走,去看海。路还长,慢慢走。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站起来,把兔子灯从枣树上取下来,提回屋里,放在床头。蜡烛快烧完了,灯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她躺在床上,看着兔子灯,看着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灭了。
屋里黑了。窗外的月亮照进来,照在被子上,白花花的。街上还有人走动,脚步声咚咚咚,说话声嗡嗡嗡,隐隐约约的。
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路。往北走,去清河镇。然后往东走,去看海。一个月,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