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赶路·西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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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恩跟着老头到了他家。家在村子中间,石头墙,石板顶,院子不大,种着一棵柚子树。老头的妻子是个胖乎乎的老太太,看见小念恩,眼睛亮了:“哪来的孩子?”“路过的。帮我插了一下午秧。”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摸了摸上面的茧子:“好孩子,好孩子。等着,我给你做好吃的。”
晚饭是米饭、炒青菜、腊肉、豆腐汤。米饭是新的,白白的,亮晶晶的,嚼着有一股甜味。小念恩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
“好吃吗?”老太太坐在对面看她吃。“好吃。比我们村的米饭好吃。”“那当然。”老太太得意地说,“我们这的水稻,用的是山泉水,种出来的米当然甜。”
吃完饭,老太太在炕上铺了一床被子,软乎乎的,有一股太阳的味道。小念恩躺在炕上,老太太坐在旁边,给她扇扇子。
“念恩,你一个人走了多久了?”“快两个月了。”“不想家?”“想。但出来了就不想了。想也没用,路还得走。”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娘舍得?”“舍得。”小念恩说,“我娘说了,我长大了,该出来看看了。看够了就回去。”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你娘说得对。孩子大了,就该出去看看。老在家里待着,能有什么出息?”
小念恩想起念念,想起她站在村口送她的样子。她走了快两个月了,不知道念念想不想她,不知道她有没有站在村口等过她。
“奶奶,您有孩子吗?”“有。一个儿子,在县城当学徒。一年回来一次。”“您想他吗?”“想。天天想。”老太太扇着扇子,“但想归想,不能拦着他。他有他的路要走,我有我的日子要过。”
小念恩闭上眼睛,听着扇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念念的扇子。她想起石头村,想起念念,想起寒渊,想起狗蛋,想起赵爷爷、张奶奶、李大爷。他们都在,在山的东边,在路的起点。等她看够了,就回去。
第二天早上,她帮老太太收拾了院子,帮老头浇了菜地。老头从屋里拿出一小袋米,塞到她包里:“拿着,路上吃。我们这的米,甜。”
“爷爷,我不要……”“拿着。”老头把米塞进包里,“你帮我插了一下午秧,我不能让你白干。”
小念恩摸了摸那袋米,硬硬的,能摸到一粒一粒的米。她想起那个在山洞里出生的孩子,他也会长大,会吃米,会走路,会说话,会认字,会有一天背上包,一个人上路。去看看山,看看河,看看海,看看地,看看人,看看日子是怎么过的。
她背上包,往西走。走了很远,停下来,从包里掏出本子,坐在路边写:立春后第四十八天,往西走。在一个村子帮一个老头插秧,种的是水稻,用的是山泉水。老头插了六十年秧了,说秧苗插下去,过几天就绿了,再过几个月就黄了,就能收了。收了就能吃,怎么会烦?他给了我袋米,说他们这的米甜。老太太的儿子在县城当学徒,一年回来一次。她说想归想,不能拦着他,他有他的路要走。
她又写:走了快两个月了。从石头村往北,往东,往南,往西。见了山,见了河,见了海,见了地,见了茶,见了水患,见了新生。见了很多人,每个人都对我好。我学会了认字,学会了插秧,学会了熬粥,学会了补网。我长大了,但还没长大。还有很多路要走,很多人要见,很多事要经历。路还长,慢慢走。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站起来,往西走。太阳照在前面的路上,金黄金黄的。路还长,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