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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赶路·学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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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竹青带她参观学堂。教室、先生办公室、藏书室、习字堂,一间一间地看。藏书室不大,但书架上摆满了书,线装的,纸页泛黄。小念恩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些书,心里痒痒的。“我能看看吗?”“能。先生说了,书就是给人看的。”

小念恩抽了一本,翻开,是《三字经》。她认得上面前几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竹青凑过来看:“你识字?”“识一些。不太多。”“谁教你的?”“我娘。还有一个赶考的书生,他教了我几天。”

竹青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千家诗》,翻到第一页:“我教你。‘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你跟着念。”“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竹青教了她一下午。她学得很慢,但很认真。一首诗念了十几遍,才勉强记住。但她不着急,念念说过,学东西不能急,慢慢来,总会记住的。

下午,竹青带她去街上逛。竹溪镇的街不长,但很热闹。卖竹器的、卖笋干的、卖竹编的、卖竹雕的,还有卖竹叶茶的。竹青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两碗竹叶茶,一碗给她。茶是浅绿色的,清亮亮的,喝一口,有一股竹叶的清香,凉丝丝的。

“好喝。”“好喝吧?”竹青笑了,“我们这的竹叶茶,用的是刚长出来的嫩叶,晒干了泡水喝,清火明目。我奶奶每年都给我寄。”

小念恩想起竹青的奶奶,想起她在村口挥手的样子。她一个人住,有竹子陪着。她不孤单,但想孙女。

“竹青,你想你奶奶吗?”“想。天天想。”竹青看着杯子里的茶,“但想也没用。我得念书,念完了才能回去看她。”“念完了干什么?”“念完了考县学,考中了再考府学,考中了再考书院。一直念,念到不能念为止。”“然后呢?”“然后回来当先生。”竹青笑了,“教村里的孩子念书。像先生教我一样。”

小念恩看着她,觉得她真好看。不是长得好不好看的那种好看,是心里有主意的那种好看。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路怎么走。

太阳偏西了,小念恩该走了。竹青送她到镇口,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塞到她手里:“给你。《千家诗》,我有多的一本。”小念恩接过来,翻了翻,书不厚,纸页黄黄的,但很平整。“我不要……”“拿着。”竹青把书塞进她包里,“你一个人走路,没事的时候念念。念多了就记住了。”

小念恩把那本书塞进包里,包已经鼓得不能再鼓了。她使劲按了按,才把书塞进去。“竹青,我走了。”“往哪走?”“往西走。到处看看。”

竹青看着她,突然抱了她一下:“你路上小心。到了什么地方,给我写信。寄到竹溪学堂,我能收到。”

小念恩愣了一下。她从来没给别人写过信。但她点了点头:“好。我给你写信。”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竹青还站在镇口,朝她挥手。夕阳照在她身上,金黄金黄的,像一尊佛像。她转过身,往西走。走了很远,她停下来,从包里掏出那本《千家诗》,翻开第一页。“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念着念着,想起了石头村,想起了念念,想起了寒渊,想起了狗蛋,想起了赵爷爷、张奶奶、李大爷。想起了路上遇到的每个人。撑船的老汉,做鞋的大姐,卖杂货的大叔,山里的猎人,刘叔和老太太,赶牛的大叔,补鞋的老爷爷,割草的老奶奶,钓鱼的老爷爷,赶海的大婶,织网的老爷爷,种地的大姐,采茶的老奶奶,上坟的老太太,赶考的书生,粥棚的老刘,修房子的男人,在山洞里生孩子的女人,插秧的老头,染布的林姐,编竹篮的老奶奶,还有竹青。每个人都对她好,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她的路还长,慢慢走。

她把书塞进包里,站起来,往西走。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她走得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念:“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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