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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赶路·造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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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恩往西又走了四天。

第四天下午,她听见前面有声音。不是水声,不是鸟叫,是一种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有人在搅水。她顺着声音走,拐过一个弯,看见路边有条小溪,溪边搭着几个草棚。草棚是什么。一个年轻人站在缸边,手里拿着根长木棍,在缸里搅着,哗啦哗啦的,水花四溅。

“大哥,您在做什么?”“造纸。”年轻人头也不回,“麻纸。写字画画用的。”

小念恩走近看了看,缸里泡的是破布、烂麻、树皮,泡得发胀,软塌塌的。“这些也能造纸?”“能。”年轻人放下木棍,从缸里捞出一把泡烂的麻,捏了捏,“泡透了,捣烂了,筛成浆,晾干了就是纸。”

她跟着年轻人进了作坊。作坊不大,地上铺着石板,到处湿漉漉的。靠墙摆着一排缸,缸里泡着不同颜色的东西。中间是个大石臼,旁边放着几摞纸,白的、黄的、灰的,摞得整整齐齐。

“大哥,您这纸怎么卖?”“白的贵,黄的便宜。白的是用新麻做的,黄的是用旧麻做的。”“能写字吗?”“能。都好写。白的写出来好看,黄的写出来也不差。”

小念恩摸了摸那摞白纸,滑溜溜的,薄薄的,透光。她又摸了摸黄纸,糙一些,厚一些,但也平整。

“大哥,我能看您做纸吗?”“能。你坐着看。”

年轻人把泡好的麻捞出来,放进石臼里,用大木锤一下一下地砸。咚、咚、咚,声音闷闷的,震得地都在颤。麻被砸烂了,变成糊糊,黏黏的,白白的。

“这是打浆。浆要打得细,越细越好。细了纸就滑溜,粗了纸就糙。”

他把打好的浆倒进水槽里,加水搅匀,水变白了,像牛奶。然后拿了一个竹帘,平平地沉进水里,晃一晃,提起来。竹帘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浆,白白的,匀匀的,像一层霜。

“这是抄纸。帘子要平,浆要匀。不平不匀,纸就厚薄不一。”

他把竹帘翻过来,扣在一块木板上,轻轻一揭,帘子拿开,浆留在板上了,薄薄的一层,方方正正的。他把木板摞在一旁,又拿起下一块,接着抄。

小念恩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下午。他抄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一样厚,一样平,一样白。手很稳,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大哥,您做纸做了多少年了?”“十年了。”“十年。”“十年。”年轻人把竹帘放下,“我爹做了一辈子,我接着做。我爷爷也做,做了几十年。我们家三代人,都在做纸。”

“那您儿子呢?”“儿子?”年轻人笑了,“还没娶媳妇呢。等娶了媳妇生了儿子,他也得学。这是我们家的手艺,不能断。”

小念恩看着他,觉得他很好看。不是长得好不好看的那种好看,是心里有根的那种好看。他知道自己做什么,知道为什么要做。

“大哥,我能试试吗?”

年轻人递给她一个竹帘。她学着年轻人的样子,把竹帘沉进水里,晃一晃,提起来。竹帘上的浆厚了,一边厚一边薄,不均匀。她把浆倒回去,重新来。第二次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匀。第三次,好多了,但还是不如年轻人的平。

“慢慢来。”年轻人说,“抄纸不能急。手要稳,心要静。急了浆就跑,慢了浆就沉。不快不慢,刚好。”

小念恩试了一下午,终于抄出一张像样的纸。虽然厚薄不匀,但至少是完整的,没有破。

“不错。”年轻人把那张纸放在木板上,“头一回抄成这样,比我强。”

小念恩知道他在鼓励她,但还是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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