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下一代·打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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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根三岁那年秋天,老枣树结的枣子比往年都多。
满树红彤彤的,压得枝条弯了腰。小念恩站在树下仰头看,念根也仰头看,脖子酸了也不低头。他穿着张奶奶做的蓝布小褂,虎头帽歪戴着,口水巾湿了一片。
“姐,我要吃枣。”念根拽了拽小念恩的衣角。“上面的甜,
小念恩把念根抱到一边,自己抱住树干,脚蹬着树疤,一纵一纵地往上爬。三年前她爬过这棵树,那时候树还小,枝条细,不敢用力。现在树粗了,结实了,她爬得很稳。念根在
小念恩骑在树杈上,拿竹竿打枣。竹竿一挥,红枣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上蹦蹦跳跳的。念根蹲在地上捡,捡一个往嘴里塞一个,嚼得满嘴红沫子。“甜!姐,甜!”小念恩笑了:“别光顾着吃,往筐里捡。捡满了拿回家给娘做枣糕。”
念根不听,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嚼了嚼,把核吐在手心里,看了看,塞进口袋里。“留着,种枣树。”小念恩愣了一下。“种枣树?你种哪?”“种院子东边。西边有灵谷,北边有暗麦,南边有枣树,东边空着。种一棵,跟这棵一样大。”
小念恩从树上滑下来,蹲在念根面前。“谁教你的?”“没人教。我自己想的。”念根把枣核攥在手心里,“姐姐种了枣树,我也要种。等我的枣树长大了,结的枣子给姐姐吃。”
小念恩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把念根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你种。姐姐帮你挖坑。”
念根拿着小铲子,在院子东边挖坑。挖了一会儿,挖不动了,喊小念恩帮忙。小念恩帮他把坑挖好,念根把枣核放进去,盖上土,踩实了。又提着小水桶去井边打水,水桶太重,他拖不动,水洒了一路。小念恩帮他把水提到树坑边,念根一瓢一瓢地浇。
“好了。种好了。”念根拍了拍手上的泥,“明年就发芽,后年就长高,大后年就结果。”
小念恩笑了:“哪有那么快。枣树三年才能结果。”“三年?”念根掰着手指头数,“我三岁,三年后六岁。六岁能吃上自己种的枣了。”他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前阵子摔了一跤,磕掉了,说话漏风。
下午,念念用新打的红枣做了枣糕。糕是糯米做的,红红的,甜甜的,上面撒了芝麻。念根吃了一块,又拿了一块,跑到院子里,蹲在新种的枣树坑旁边,把枣糕掰了一小块,塞进土里。“枣树,你吃。吃了快快长。”
小念恩站在门口看着,鼻子酸了。这孩子,心细。像她,也像念念。
赵爷爷拄着拐杖来了,站在枣树下,看着满地的红枣。“今年的枣子比去年多。”“嗯。赵爷爷,您多拿点回去。晒干了煮粥喝。”赵爷爷笑了,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念根。“给你。毛笔。你姐姐说你该学写字了。”
念根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支小毛笔,笔杆是竹子的,笔头是白的,尖尖的。“谢谢赵爷爷。”他鞠了个躬,鞠得很深,差点栽倒。
小念恩铺开纸,磨了墨,把念根抱到椅子上。念根握着笔,手太小,握不住,笔掉了两次。小念恩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念——根——”念根跟着念:“念——根——”写完了,纸上是歪歪扭扭的两个字,但能认出来。
“姐,写合同。”“写合同?你会写合同?”“会。姐教我。”
小念恩想了想,在纸上写:石头村,念根,卖红枣,一斤十文。她念给念根听:“这是合同。卖红枣,一斤十文。买了的人要付钱,不付钱不行。”念根听得很认真,点了点头。“我懂了。卖东西要签合同,不签不行。”
“不是不签不行。是签了对双方都好。买家不怕被骗,卖家不怕赖账。”念根似懂非懂,但他把那张纸小心地叠好,塞进口袋里,跟枣核放在一起。
晚上,念念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炒鸡蛋、炖豆腐、炒青菜,还有一大盘枣糕。念根吃了两块枣糕,一碗饭,肚子圆滚滚的。他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娘,我种的枣树什么时候发芽?”“明年春天。”“明年春天是什么时候?”“过了冬天就是春天。”
念根想了想,又问:“冬天什么时候过?”“快了。再过一个月就过年了。过了年就是春天。”
念根高兴了,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院子里,蹲在枣树坑旁边,对着土坑说:“枣树,你好好睡。睡到春天就醒。醒了就发芽。”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跑回屋。
小念恩坐在灯下,在本子上写:今天念根种了一棵枣树。枣核是他吃枣留下的。他挖坑、浇水、踩土,自己种的。他说等枣树长大了,结的枣子给我吃。赵爷爷送了他一支毛笔,他开始学写字了。第一个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念根。第二个写的是合同。他说他懂了,卖东西要签合同,对双方都好。他三岁了,懂了很多事。会种树,会写字,会签合同。他一天一天地长,一天一天地变。我要教他,把我会的都教给他。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念根在炕上睡了,手里还攥着那颗枣核。小念恩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枣核拿出来,放在枕头边。明天他醒了,还会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