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夏至·锄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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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过后,地里的玉米疯长起来。念根每天放学路过玉米地,都要停下来看一眼。玉米秆一天一个样,今天到他肩膀,明天到他眉毛,后天就比他高了。叶子宽宽的,绿得发黑,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拍手。念根伸手摸了摸玉米秆,硬邦邦的,一节一节的,像竹子。他想起去年种玉米的时候,玉米秆才到他腰,今年就比他高了。他长高了,玉米也长高了。
“姐,玉米什么时候能收?”“秋天。还早。现在要锄草。草不锄,把地里的肥都抢走了,玉米长不好。”小念恩蹲下来,拔起一棵灰灰菜,根上带着泥,草汁沾在手上,绿绿的。念根也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拔了一棵,灰灰菜连根起来了,泥土散了一地。
念根看着玉米地里的草,确实多。灰灰菜、马齿苋、狗尾巴草、牛筋草、稗子,一丛一丛的,比玉米苗还密。有的草长得比玉米还高,开着小花,结着籽。念根弯下腰,伸手拔了一把灰灰菜,草汁沾在手上,有一股青涩的味道。他把草扔到田埂上,又弯腰拔下一棵。
“姐,我帮你锄草。”“好。一天锄一垄,几天就锄完了。”
念根每天放学后去玉米地锄草。他蹲在地上,一棵一棵地拔。灰灰菜好拔,一拔就起来,根浅,不费劲。马齿苋不好拔,根扎得深,像钉子一样钉在土里,拔断了根还在土里,过几天又长出来。念根用小锄头挖,把根挖出来,扔到田埂上。马齿苋的根粗粗的,白白的,像小萝卜。念根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根上长满了细须,密密麻麻的,像胡须。
“姐,马齿苋的根怎么这么深?”“马齿苋抗旱。根扎得深,才能吸到地底下的水。旱年别的草都死了,马齿苋还活着。人也一样,根扎深了,不怕旱。”
念根把这话记在心里。他挖马齿苋挖得很认真,每一棵都把根挖干净,不给它再长的机会。他想起姐姐说过,石头村的老枣树根扎到地下三丈深,旱年都不怕。他也要像马齿苋一样,像老枣树一样,把根扎深。
锄了三天草,念根的手磨出了水泡。右手掌心起了两个,左手掌心起了一个,亮晶晶的,像小水珠。小念恩看见了,让他歇两天。“不歇。草不等人。草长得比玉米快,几天不锄,又把地盖住了。”小念恩没再劝,从屋里拿出一块布条,给他缠在手上。“疼不疼?”“不疼。”念根攥了攥拳头,布条缠得紧,手心磨着布,比直接磨土好多了。
水泡破了,疼,但他没喊疼。小念恩看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石头村种地,手上也是水泡。念念给她贴布条,她接着干。一代一代的,都是这么过来的。她想起自己六岁那年锄草,手磨破了,哭着回家找念念。念念给她上了药,第二天她又下地了。现在念根也是,手磨破了,不哭,接着干。
“念根,歇会儿。”“不歇。锄完了再歇。”
念根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锄。太阳毒,晒得他后背发烫,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涩得难受。他用袖子擦一把,袖子湿透了,贴在脸上。草叶上的露水早干了,地里的土晒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锄头挖下去,土块碎了,扬起的灰尘呛得他咳嗽。他咳了两声,又弯下腰。
狗蛋从镇上回来,路过玉米地,看见念根在地里锄草,喊他:“念根,去河里游泳不?水凉快。”“不去。草没锄完。”狗蛋站在田埂上看了看,玉米地里草确实多,他挠了挠头,跳下田埂,也蹲下来拔草。“我帮你。拔完了一起去游泳。”
两个小孩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拔。狗蛋拔得快,但拔得不干净,马齿苋拔断了根,留了一截在土里。念根看见了,又挖了一遍,把断根挖出来。“念根,你咋这么仔细?”“根不挖干净,过几天又长出来。白拔了。”狗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开始挖根。两个人拔了一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那垄地锄完了。念根站起来,腰直不起来了,弯着,像个小老头。狗蛋也站不起来,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
“念根,你天天这么锄?”“嗯。一天一垄。”“你不累?”“累。但草不等人。”
狗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泥,又看了看念根缠着布条的手,布条上渗出了血印子。他没说话,拍了拍念根的肩膀。“明天我还来帮你。”
念根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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