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余音·信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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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守十岁那年,枣村出了一件大事。村东头的赵老四跟村西头的李三叔签了一份粮食购销合同,赵老四卖三千斤麦子给李三叔,每斤比市价高五分钱。合同是赵老四的儿子从网上下载的模板,打印出来,两人签字按了手印。结果麦子送到李三叔家,李三叔说麦子质量不行,拒收。赵老四说麦子是今年最好的,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了手。
念守放学路过,看见两家人在巷口对峙,赵老四举着扁担,李三叔握着锄头。念守跑过去,站在两人中间。
“赵叔、李叔,别打了。把合同给我看看。”
赵老四把合同递过来。念守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了。合同上只写了“三千斤麦子,每斤比市价高五分”,没写质量标准,没写交货时间,没写付款方式,没写违约条款。这样的合同,跟没签一样。
“赵叔,合同上没写质量怎么定。你说好,他说不好,谁说了算?”“当时口头说好的,要当年的新麦,不能有霉变。”“口头说的不算数。合同上没写,就不能算。”
赵老四急了。“那我的麦子白给他了?”“不是白给。现在只能商量。李叔,您说麦子质量不行,具体哪不行?”“有霉粒。我抓了一把,里面有七八颗发霉的。”“七八颗?三千斤里有七八颗霉粒,也算不行?”赵老四又火了。
念守想了想。“这样吧。麦子拉回去,赵叔您重新过筛,把霉粒筛掉。李叔您按合同价收,但不能压价。过筛的费用,两家平摊。”赵老四不愿意。“凭什么我出钱?”“因为您没在合同上写质量标准。写了就没这事了。这次长个教训,下次签合同把每一条都写清楚。”
赵老四不说话了。李三叔想了想,点了头。事情解决了。念守回到家,把这件事记在本子上。他写道:合同要写清楚,货物、数量、质量、价格、交货、付款、违约,一条都不能少。他想起奶奶念传说过的话——永恒契约传了二十几代,靠的不是石头,是规矩。
念守十二岁那年,村里开始推广电子合同。县里派了人来,教大家用手机签合同。年轻人学得快,老年人学得慢。念守主动当起了老师,每天晚上在村委会教老人用手机。他教得很慢,一个步骤讲十遍,直到老人学会。老人们说,念守比他奶奶还有耐心。念守说,奶奶教的,答应了的事要做到。
念守十五岁那年,县里搞农业合作社,号召村民把土地流转给合作社统一经营。村里人意见不统一,有的怕吃亏,有的怕被骗。念守站出来,说:“大家信得过我,我帮大家跟合作社谈合同。”他带着几个年轻人,去县里找了合作社的负责人,谈了三天,把合同条款一条一条地抠清楚。土地租金每年每亩八百元,每年一付,提前一个月支付。合作社用工优先录用本村村民,工资不低于市场价。合同期五年,期满后可续签。任何一方违约,赔偿对方全年租金的两倍。
合同拿回村里,念守一条一条地念给村民听。大家听了,都点了头。签字那天,全村人都来了,按手印按了整整一上午。念守把合同收好,每户一份,自己留了一份存档。
念守十八岁那年,成了枣村的村长。他把永恒契约的规矩守得很好,村里人都服他。他写在纸上的字端端正正的,像他的人一样。村里人签合同都找他看,他说行就行,他说不行就不行。
念守二十岁那年,村里发生了一件怪事。合作社拖欠了当年的土地租金,拖了三个月还没给。村民们急了,要去找合作社闹。念守拦住了。
“合同上写着的,提前一个月支付。现在拖了三个月,按合同,要赔全年租金的两倍。”
念守带着合同,去了县里。他找到合作社的负责人,把合同摆在桌上。“按合同办。”负责人想讨价还价,念守不松口。“合同上写着的,按合同办。”负责人没办法,把租金和违约金一起付了。念守把钱带回来,分给村民。村民说,念守好样的。
念守二十二岁那年,有了女儿。女儿出生那天,枣山上的枣子红了。念守给女儿起名叫念信。信用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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