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一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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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先垂在身侧,又背到身后,又拿回前面来。
老三站起来。
它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不是要飞,是在抖。
然后它叫了一声。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声都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赤松子蹲下来。
他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发出咯吱一声响。不是那种清脆的响,是闷的,像老树的枝干被风吹弯了,弯到极限,但没断。
他伸出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突出,指腹上全是老茧。管了八千四百年的雷,打了不知多少万道雷,每道雷都在手上留了一点痕迹。
手指落在那道疤上。
从翅根,到翅尖。
他的整个手都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绷了太久忽然松开的那种抖。
“长好了。”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老三叫了一声。
“我搭进去的本源,还在里面?”
老三又叫了一声。
“在就在吧。”赤松子的手停在疤痕末端,“本来就是给你的。”
这句话说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云海的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把老三的银白色绒毛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
“我不是不小心。”赤松子开口了,声音很哑,“你扛不住那道雷,我知道。我把你护在身子底下的时候就知道。那道雷会打穿我,我也知道。”
老三没叫。它把脑袋往前伸了一点。
“但我不知道雷劲里混着我的本源。”赤松子说,“苍梧看出来了,没告诉我。她怕我把本源抽回去。”
他的手还放在那道疤上。
“我不会抽回去。”
老三把脑袋抵在他胸口上。
不是蹭,是抵着。用整个脑袋的重量抵着,一动不动。
赤松子的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放在老三的后脑勺上。那只手不抖了。
“飞一个给我看看。”
老三退开两步。
它没有慢慢飞。是猛地一振翅膀,像一道银色的雷从地面炸开,直直地冲上去。
云海被它冲出一个窟窿。
它在天上飞。
不是绕着苍梧星域飞,是绕着赤松子飞。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快。银白色的身影在落日里拉成一条线,把赤松子围在中间。
飞完之后,它落回赤松子面前。
昂着头。
叫了一声。
这一声又长又亮。从胸腔里顶出来,从翅根顶出来,从那道疤里顶出来。在云海里滚了好几滚,滚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才散。
赤松子站起来。
他的眼睛红红的。从来了到现在,一直红着。但他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把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得很慢,像很久没做过这个动作了。
“听见了。”他说。
雷霆站在远处,鼻尖红通通的。他使劲忍着,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念恩姐。”
“嗯。”
“赤松前辈说的‘听见了’——是听见什么了?”
小念恩看着远处那一人一兽。
落日正好从他们身后沉下去。最后一道光收走之前,把老三的银白色绒毛染成了淡金色。赤松子的灰袍子也被染了一层金边,袖口那道发白的磨损,亮了一下。
“他欠老三的那一声。”小念恩说。
“什么声?”
“他说过,他欠老三一声。”小念恩的声音很轻,“不是欠一个道歉,也不是欠一句解释。是欠一声——”
她停了一下。
“我在这儿。”
雷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飞快地擦掉,又擦掉,最后不擦了,就让它挂在脸上。
老三又蹭了蹭赤松子的手。赤松子蹲下来,这回蹲得很稳,膝盖没响。他摸了摸老三的翅膀尖,摸得很轻,像摸一件刚补好的旧衣裳。
苍梧转过身,往主星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
“雷部那小子。”
雷霆一个激灵:“在!”
“明天来一趟。我星域里有几道闷雷,响了八千年没停过。你看看能不能收了。”
雷霆愣住了,转头看小念恩。
小念恩点了点头。
雷霆挺直了腰板:“一定办好!”
苍梧没回头,走进了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