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泥土和叶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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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停了?”
雷十六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夜光落进他掌心里,那四个被雷尺磨出来的凹痕被照得极清楚。食指的最深,小指的最浅。凹痕里没有光,暗沉沉的。
“因为那道雷不是我一个人的。”他把手掌握起来,凹痕被藏进了掌心里,“是替别人打的。公务雷之外的另一种替。雷劲往回走的时候,分了一半给那个人。走到我这里就只剩一半。一半的雷劲,走不到掌心。走到手腕就停了。”
路遥把雷十六的手拿过来,掰开。四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掌心里那四个凹痕重新露出来。他用自己那根沾过凡间泥土的手指,在雷十六掌心最深的那个凹痕里点了一下。指腹上还残留着极细极细的土渣,落在凹痕里,像一小撮褐色的粉末落进干涸的河床。
“现在呢?”
雷十六看着掌心里那粒土渣。土渣落在凹痕最深处,被夜光照着,透出一种极淡极淡的暖色。他把手掌合上,土渣被握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摊开——土渣还在,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被体温捂热了。
“温的。”
路遥把自己的脚底板又翻过来看了看。那层褐色的印子还在,被夜露浸了这么久,颜色不但没淡,反而渗进了皮肤纹路里,像茶水渗进石头的裂缝。“凡间的土是这样的。刚踩上去的时候是温的,过一会儿还是温的。过一个夜,还是温的。”
雷霆从巷子里钻出来,怀里又抱着三条毯子。他把毯子往路遥和雷十六身上一搭,自己裹着一条蹲在旁边。“你俩看脚底板看了一晚上了,看出什么了?”
路遥把脚放下来。“泥土是温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了一百遍了。”雷霆把毯子裹紧,只露出脸和一双手。他从怀里掏出《雷霆万钧》,翻开夹着赤松子那片红叶子的那一页。叶子在纸页间压平整了,叶脉在夜光里透着极深极深的红。他把叶子抽出来,举到路遥面前。
“赤松子让夹的。说明年还去。”
路遥接过叶子。叶子的边缘微微卷着,被赤松子的体温捂了一路,又被纸页压平整了。他把它举到夜光下照了照——透光的地方,褐色变成了极深极深的红,和雷十六掌心里那粒被体温捂热的土渣一个颜色。
他把叶子夹回《雷霆万钧》里,又把《雷音》翻开,把那片从褐树林地上捡的叶子取出来。两片叶子并排放在膝盖上。一片是赤松子从树上摘的最红的,一片是路遥从地上捡的普通的。褐色的程度不一样,但叶脉的走向一模一样。
“明年你跟我一起去。”路遥把那片普通的叶子夹回《雷音》里。
雷十六没有说话。他把掌心里那粒土渣拈起来,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土渣在舌尖上化开,极细极细的粉末顺着唾液咽下去,在胸口落成一个极淡极淡的暖点。
“什么味道?”雷霆问。
雷十六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茶水和着土渣的余味一起咽下去。“甜的。很淡。但一直有。”
路遥把《雷音》合上,贴着胸口放好。脚底板那层褐色的印子在石阶上印出了两个浅浅的痕迹,被夜光一照,像两片极淡极淡的茶渍。他没有擦掉。留着,明年去褐树林的时候,脚底板上的颜色和树底下的土,还能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