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往下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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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醒了。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他低头去捞的时候,看见自己脚底下那两个极浅极浅的痕迹。不是颜色,是温度——脚心的温度把石头捂热了一小片,灯光照上去比旁边亮一点点。白天日光一照,就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在那里。
“我的没有颜色。”他把脚底板翻过来看了看,干干净净的。
路遥把《雷音》里那片土饼掰下极小的一角,放在雷霆掌心里。“你也有凡间的土了。”
雷霆捧着那一小撮土,蹲到自己门口,撒在石阶上,脱了鞋,光着脚踩上去。踩了很久。抬起来的时候,石阶上印出了两个灰扑扑的脚印。
“要等。”雷十八说。
“知道。”雷霆把脚重新踩回去。
午后,赤松子没有来。营地门口那块石头上空空的,没有纸包,没有褐色的叶子。日光把石头晒得微微发热。路遥走过去,在石头旁边蹲下来。石头底下的缝隙里,长着一小丛雷默树的苔藓。青灰色的,透着极淡极淡的金。他把苔藓拨开,底下是湿润的土——神界的土,不是凡间的。他用手指抠了一小撮,放在掌心里。神界的土是青灰色的,凉凉的,没有凡间土那种存了一整天的温度。
他把土放回去,苔藓重新盖好。
傍晚的时候,雷十八脚底下的白丝又长了。分叉的末端又分了一个叉,三个小叉抱住了两粒石屑。抱得很紧。白丝本身也比早上粗了一点点,在暮色里透着极淡极淡的光。
“它在往下长。”雷十八把脚抬起来,脸贴到石阶上看。“还在往下。”
路遥蹲过来。白丝确实在往下长——石阶表面那层青灰色的釉质被它钻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白丝沿着缝往下走。
“凡间的根,能钻透神界的石头吗?”雷十八问。
“不知道。”路遥把手指悬在白丝上方。白丝没有绒毛,感觉不到他的体温。但它知道往下走。“但它已经在钻了。”
雷十八把脚重新贴回去。脚心贴着那根白丝,贴得很轻。暮色从东边铺到西边,把营地染成了极淡极淡的紫色。三百多个雷神还蹲在门口,脚底板贴着石阶。有的印子变了颜色,有的还是灰的,有的什么都没有。但都在等。
路遥坐回门槛上,脚心贴着自己那两块印子。印子里的绿芽第三片叶子已经张开了一个小角,叶尖上的绒毛在暮色里微微发亮。风从雷池的方向吹过来,绒毛往东边偏了偏。它摸到了。
他把《雷音》翻开,在包着泥土的那一页旁边写了一行字。
“根往下长。芽往上长。都是长。”
写完把册子合上,贴着胸口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