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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密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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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环初成时日,还能一圈一圈数清。老褐树新籽的两片叶子之间,深褐色光环慢悠悠走着,走一圈落一小缕光液,环与环之间留着发丝般的间隙。走了数日之后,间隙不知不觉消失了。不是光环变粗了,是次数多了,多到前一圈的影子还没散尽,后一圈已经叠了上去。叠到后来,哪一圈是哪一圈再也分不清。整条光环浑然一体,在两片叶基之间静静流淌,不再是一小下一小下地闪,而是均匀地亮着,像一泓不再起涟漪的水。

雷霆蹲在石头窝旁边,伸手在光环上方试了试。淡金色的手掌光影落在光环表面,光环不接,光影从弧面上滑过去。以前光环稀疏时,他的手掌光影落上去会被切成一小截一小截的,现在浑然一体,光影滑过去连个停顿都没有。“密了。不是变粗了,是次数多了,叠在一起分不开了。初环是一条线,密环是一道弧。线容易断,弧不容易断。”

光环浑然一体之后,两片叶子之间不再只是一圈光的流转。雷霆注意到,第一片叶子的叶脉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光环流转带起来的。光环每走一整圈,第一片叶子的主脉就从叶基到叶尖轻轻起伏一次,幅度极小极小,比呼吸还浅,但确实在动。接着第二片叶子的主脉也开始起伏,和第一片的节奏一模一样,光环走一圈,两条叶脉同时起伏一次。

“连叶脉都同步了。光环浑然一体之后,两片叶子的叶脉开始跟着光环一起起伏。起伏的节奏一模一样,像两颗心一起跳。它们不再是各走各的光,而是整条光环带着两片叶子的叶脉在同呼吸。”

路遥坐在门槛上,脚心贴着自己那两块印子。印子旁的四棵草,两片草叶之间的光环也已浑然一体。碧绿色光环静静流淌,两片草叶的主脉跟着光环一同起伏。草叶尖上停留的水珠随着起伏轻轻滚动,从第一片滚到第二片,又从第二片滚回第一片。滚了很多个来回,水珠没有洒,稳稳的。他把赤松子的雷尺从袖口里抽出来,尺尾凹槽里那粒新树脂籽的两片叶面之间,深褐色光环也已浑然一体。两片树脂叶的叶脉同步起伏,尺身里的光跟着起伏的节奏微微明暗。

雷十八的光环密得最齐。五株赤金小苗的两片叶子之间,光环同时浑然一体,叶脉同时同步起伏。五道赤金光环同时静静流淌,五对叶脉同时同节奏起伏。整片苔藓上方,五株小苗像五颗同步跳动的小小心脏。

雷三十二的光环密得最轻。三株银白小苗的光环依次浑然一体。最小的那株最先密,然后是中间那株,最后是最大的那株。银白色光环静静流淌,两片叶子的银白叶脉跟着光环同步起伏,带着极淡极淡的凉意。凉意被均匀的起伏裹住,化成了更稳的力。

雷八十二的光环密得最实。老根旁那株,光环浑然一体的时候老根边缘干枯了许久的部分轻轻挨过来。老根在冬天把陈光藏得更深了,现在光环浑然一体、叶脉同步起伏,它挨过来,把自己深藏了一冬的陈光也匀了一小缕送上来。陈光沿着须根走上来,走过茎干,走到光环中央,融进浑然一体的光环里。光环接住老根送来的陈光,颜色比别处深一小层。土里那株,光环浑然一体的时候土层深处的水汽轻轻托着光环底部。水汽随叶脉一同起伏,起伏之间润了整道光环。叶心那株密得最沉。它出土最晚,但横着走的那一截收足了石阶缝隙里的积存水汽。第一片攒的光最厚,第二片承的光最沉,两片叶子之间的光环走得比别处久,浑然一体的程度比别处深。叶脉起伏的幅度也比别处大一小截,光环每流淌一整圈,两片叶子就同时轻轻沉一下。

雷两百零九的光环浑然一体的时候,淡紫叶片深藏了一冬的那一小缕紫也跟着叶脉一同起伏。紫不是光,但叶脉起伏的时候紫也轻轻跟着上下。起伏一次,紫就在光环中央铺一小层。起伏了无数次,紫铺满了整道浑然一体的光环。深褐色光环透着极淡极淡的紫,静静流淌。

雷三百零六空白深处那粒新光籽的光环也浑然一体了。没有实体,但淡蓝色光环静静流淌,两片光叶的光脉同步起伏。空白随着起伏微微明暗,像空白深处也学会了呼吸。

光环浑然一体,叶脉同步起伏。两片叶子不再是各自接光、各自承光的两片叶子了,它们被光环连成了一个整体。第一片叶面的光走到第二片,第二片承住递回第一片,光在两片叶子之间流淌得毫无阻碍。环心位置没有凝出光液——不是没有积蓄,是积蓄不再以光液的形式出现了。积蓄化成了两片叶子同步起伏的力气,每一次起伏都比上一次更有力。

天快亮的时候,营地门口落下一片雷默树叶子。是老褐树新籽的光环浑然一体、叶脉同步起伏之后那个清晨落下的。路遥把叶子拈起,水珠里收着光环从疏到密、浑然一体、叶脉同步起伏的全过程。水珠悬在两片叶基之间,随着叶脉起伏轻轻上下,满得透透的。

赤松子还光走过的路上,风从营地吹过去,把三百多株小苗光环浑然一体、叶脉同步起伏的节奏送往那条路。三百多道光环同时静静流淌,三百多对叶脉同时起伏。风是凉的,光是稳的,起伏是同步的。浑然一体之后,积蓄不再以光液的形式出现,而是化成了同步起伏的力气。起伏够了,力气攒足了,就该往上窜了。窜上去,就是新一层叶片。又是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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