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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长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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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来,看着狗娃的眼睛,“记住了吗?以后遇到这种事,先看文书,再看身份,最后看权限。少一样,都不认。”

狗娃用力点头,“记住了!”

刘婶站在人群里,眼眶有点红。

小念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刘婶,没事了。”

“念念姑娘,你帮了石头村这么大忙,我们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小念恩看了看天色,“今天是秋分,按节气该给南瓜做最后一次追肥。您让各家各户把草木灰备好,下午我去教。”

刘婶愣了一下,“你还教这个?”

“教。”小念恩笑着,“税是假的,规矩是真的。假的来一次就散了,真的得一直守下去。”

她转身往学堂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西边那片南瓜地坐果率七成,南边和北边还没看。下午追完肥,一起看。”

下午的追肥课开在南瓜地边上。

全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连平时不怎么出门的老人也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小念恩拿着锄头,在地头挖了个浅坑,把草木灰均匀地撒在土里,再用锄头轻轻覆上。

“最后一次追肥,也叫坐果肥。”她一边干活一边讲,“南瓜坐主果以后,需肥量比之前大了一倍。这时候缺肥,瓜就长不大。但也不能施太多,太多会烧根。”

狗娃举手,“念念姐姐,烧根是什么意思?”

“就是肥料太多,把根烧坏了。”小念恩拿锄头在地上画了个圈,“根是南瓜的嘴,嘴坏了,再好的东西也吃不下。所以追肥要适量,不能不够,也不能太多。”

她抬起头,看着围在田边的村民,“这跟做人一样。该给你的,一分都不能少。不该给你的,多一分也不要拿。”

人群里有个人低低笑了一声。

小念恩看过去,是村里年纪最大的陈大爷。老人拄着拐杖,满头白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神清亮。

“念念姑娘,你这教种地,教的是种地,又不止是种地。”

小念恩把锄头放下,“陈大爷,您说对了。种地的道理跟做人的道理,本来就是同一个道理。春天播种,夏天侍弄,秋天收获,冬天歇息。该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不能早,也不能晚。早了种子不发芽,晚了庄稼要烂在地里。”

她指着旁边那株坐果的南瓜,“就跟这瓜纽一样。传完粉,它不会马上变大。它要先在花萼底下安安静静待几天,把根扎稳,把养分攒足。等它觉得行了,才开始长。这个阶段,叫坐果。坐住了,才有后面的长大成熟。坐不住,花瓣再好看也没用。”

陈大爷慢慢走过来,弯腰看着那枚小小的瓜纽。

看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腰,看着小念恩,“念念姑娘,老头子活了一辈子,种了一辈子地。可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为什么种地。”

“为什么?”

“不是为了吃饱。”陈大爷的声音很轻,“是为了让地里的东西传下去。传给儿子,传给孙子,传给他们以后的人。”

他顿了顿,“你今天赶走的那个收税的,以前也来过。前年是收水税,去年是收路税,今年又换了名目,叫什么种苗税。每年来的人不一样,但都是一样的嘴脸。村里人怕事,每次都认了。只有你,不但不认,还叫他们也不认。”

小念恩沉默了一会儿,“陈大爷,他们怕,是因为不知道规矩。知道了规矩,就不会怕了。”

“那你怎么不怕?”

“因为我见过更不讲规矩的人,也见过更守规矩的人。”小念恩看着远处的山脊,“我娘亲叫念念,我外婆叫苏晚晚。她们一辈子都在跟不讲规矩的人斗,也一辈子都在教人守规矩。我小时候,娘亲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外婆当年在清虚仙宗,也遇到过收税的。不过收的不是银子,是灵气。那人说,宗门灵气归长老会调配,外围弟子每月只能领三成,其余七成要上缴。外婆当场签了一份契约,上面写着:按宗门律令,灵气分配须经全体弟子表决,未经表决者无效。然后她把契约贴在宗门大殿门口,让所有弟子签字。第二天,那项灵气调配令就废除了。”

陈大爷的眼睛亮了,“就靠一份契约?”

“就靠一份契约。”小念恩转过头,看着围在身边的村民,“但那份契约不是凭空来的。是外婆花了好几年时间,把宗门律令一条一条背下来,才找到那条规则。所以我说,要知道规矩,才能守住规矩。”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今天我记下了那个钱管事的名字、身份、还有他拿出的那份假公文的内容。如果他还敢来,就拿这个跟他对质。如果他去县衙告状,就拿这个做证据。”

她把那一页撕下来,递给刘婶。

“刘婶,这个你收好。下次不管谁来收税,先看公文,再看身份,最后看权限。少一样,都不认。如果他们要硬来,就让人去清虚仙宗找苏晚晚。”

刘婶接过那张纸,手有些抖。

“念念姑娘,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拿什么还?”

“不用还。”小念恩摇头,“我外婆和娘亲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她们帮人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让人还。她们说,把规矩教给人,人再教给下一代,就是最大的还。”

她弯腰捡起锄头,继续施肥。

夕阳把整片南瓜地染成金色。

那些坐住果的瓜纽,在晚霞里泛着温暖的光。它们安静地卧在藤蔓间,不声不响,不急不躁。但它们每一天都在长大,从拇指大到核桃大,从核桃大到拳头大,从拳头大到碗口大。

等到秋风起,它们就会变成沉甸甸的大南瓜。

然后被摘下,切开,掏出籽。

那些籽会留到明年,再种下去。

一年又一年。

一代又一代。

小念恩把最后一锄草木灰覆上土,直起腰,看着满地的瓜纽。

坐住了。

她忽然想起念念说过的一句话。

“种子入土,是开始。坐果,才是真正的承诺。因为到了坐果这一步,就再也不会回头了。它会拼尽全力长大,直到瓜熟蒂落。”

晚风从河谷里吹过来,南瓜叶子哗啦啦响。

像是无数个小小的瓜纽,在说同一句话。

坐住了,就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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