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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落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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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了清虚仙宗,会做得好。”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有些种子该签契约,有些种子不用。该签的,一户一契,按地亩数分,收成后分籽。不该签的,让它长在路边,谁路过谁摘。”小念恩顿了顿,“规矩不是把什么都管起来,是管该管的,放该放的。你懂了这一层,就够了。”

顾念恩把包袱重新背好,对着那棵野桃树鞠了一躬,继续往前走。

这回她没再回头。

小念恩站在野桃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沿着山路往南延伸。雨水把山路浇得泥泞,但顾念恩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后跟先着地,脚尖再跟上来,是种地的人走泥路特有的步伐。

人影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一个青灰色的小点,在山峦的褶皱里若隐若现,像一粒被风吹走的种子,终于落进了某条看不见的石缝里。

雨渐渐小了。

河谷里起了雾,薄薄的一层,贴着水面慢慢流动。那棵野桃树的影子倒映在雾气里,花枝微微晃动,抖落几滴雨水,恰好落在刚埋好的南瓜籽上。

小念恩蹲下来,看着那个被泥土覆平的坑。

“落地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撑开伞,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到学堂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狗娃和孩子们把石桌上的算盘收进了屋里,正在院子里扫地。春雨打落了不少老槐树的旧叶,铺了一地。狗娃一片一片捡起来,堆在树根底下。

“念念姐姐,这些叶子堆在树根下,能当肥料吗?”

“能。”小念恩把伞收起来,“老叶子落了,烂在泥里,变成新叶子的肥。一棵树自己养自己,不用人操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石阶缝。

那粒裂了壳的南瓜籽,白芽已经从裂缝里完全伸了出来,弯弯的,像一根极细的银钩。钩尖扎进了泥土里,不深,但稳稳当当的。

旁边那粒完整的籽,壳面上也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裂纹确实在,从顶端一直延伸到腰部,像是壳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往外顶。

“裂了。”

狗娃蹲过来看,“昨天还是一道缝,今天变成裂纹了。是不是也要出芽了?”

“快了。壳里面已经长满了,只差最后一口气。”小念恩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道裂纹,能感觉到壳面微微隆起,底下有个硬硬的东西在顶着,“它自己在往外拱。拱破了就是芽,拱不破就是死。没人能帮它。”

“那它拱得破吗?”

“不知道。”小念恩站起来,“但壳是自己松的,不是人掐的。自己松的壳,拱破的机会大得多。”

狗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继续去扫叶子。

小念恩走进学堂,把油灯点上,摊开账本。顾念恩走了,记账的事暂时由她接手。今天要记的账目不多,只有一笔,雨水节气的春耕预备物资。

她提笔在最新一页上写道:“雨水,顾念恩离村赴清虚仙宗,携南瓜籽六粒、百草液一壶、契约账本三册。村口野桃树下另种一粒,不签契,留给路人。”

写完这一行,她又翻到下一页,在页眉上写了两个字。

“落地。”

油灯里的灯花炸了一下,晃了几晃又稳住了。

院子里传来狗娃的声音,“念念姐姐,石阶缝里那粒籽,壳全裂开了!”

小念恩放下笔,走到门口。

石阶缝里,那粒完整的南瓜籽裂成了两瓣,中间伸出一根嫩白的胚根,弯弯地垂下来,扎进了泥土。动作极慢,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在动,一点点往下,像一根刚学会走路的脚,试探着,摸索着,往泥土深处钻。

旁边那粒先冒芽的籽,银钩似的芽尖已经分出了两片极细的子叶,嫩黄嫩黄的,还没有转绿。

两粒籽,一粒先裂壳,一粒刚破壳。都落了地,都扎了根。

小念恩蹲下来,把石阶缝旁边的碎石移开了一些,给新冒出的胚根多留了一点空间。她没有帮它入土,只是把挡路的石头搬走了。

“壳是你们自己破的,地是你们自己选的,根也得你们自己扎。我帮不了你们,也不该帮你们。”

她站起来,走回学堂。

身后,石阶缝里那两根胚根,一根深,一根浅,都在往泥土里钻。老槐树的旧叶堆在旁边,正在慢慢腐烂,变成来年的肥料。

学堂里又响起了算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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