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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找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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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师爷是当天傍晚到的。

他没骑那匹掉了毛的老骡子,是搭一辆运柴的牛车来的。车轱辘在石头村口的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沟,他跳下车的时候,袍角上沾满了泥点子,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看上去比上次送公文时还要狼狈。

“念念姑娘,你说的那个人,我查到了。”

方师爷进门先灌了两碗凉茶,用袖子擦了一把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摊在石桌上。纸上画着一个人的头像,寥寥几笔,但特征抓得极准。高颧骨,深眼窝,左眉梢有一颗绿豆大的黑痣。

“此人姓马,叫马文才,是府衙的农桑通判,正六品。专管一府之地的农事水利。他三天前从府城出发,沿路考察各县的春耕情况。到咱们县是最后一站。”

“农桑通判?”小念恩拿起那张画像仔细看了看,“他一个管农事的官,为什么要抓一把土带走?”

“因为他管的不是一般的农事。”方师爷放下茶碗,语气沉了下来,“念念姑娘,你知道张家的儿子张瑞在府衙挂的是什么职吗?”

“不知道。”

“农桑通判司的司吏,正八品。顶头上司,就是这位马通判。”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狗娃正在檐下给育苗盆遮阳,手里的草帘停在半空中,回头看着这边。

小念恩把画像放回桌上,语气平静,“所以张瑞的上司,亲自来石头村看了一圈,抓了一把土走了。方师爷,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方师爷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县衙的朱红火漆,封口完好。他把信放在桌上,推到小念恩面前。

“这是县太爷让我带给你的。他说,马通判昨天到了县衙,跟他谈了两个时辰。谈话的内容,都写在这封信里。县太爷还说,你看完信以后,不管做什么决定,县衙这边都会配合。但如果需要时间准备,就尽快。马通判只在县里待三天。”

小念恩拆开信封。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是县太爷的亲笔。

“马通判问三件事:一,石头村契约分种之法,是否经府衙核准。二,种子推广涉及六村三百余户,是否缴过农税。三,尔与清虚仙宗之关系,是否意在干预地方政事。”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重。

第一个问的是合规。契约分种是民间自发,县衙虽然备了案,但府衙那一关还没过。马通判如果拿“未经核准”做文章,完全可以把石头村的契约体系定性为非法。第二个问的是税收。种子无偿分发,没有买卖,自然没有缴税。但府衙如果要追,可以追溯到去年秋天的收成。第三个最狠,直接把清虚仙宗扯进来。修行宗门干预凡间政事,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大忌。马通判不需要证明这件事,只需要提出这个问题,就足够让府衙甚至朝廷对清虚仙宗产生警惕。

小念恩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方师爷,县太爷怎么回应他的?”

“县太爷说,第一条,石头村契约已在县衙备案,手续齐全,府衙如需复核,随时可以调阅全部卷宗。第二条,种子分发属于民间互助,不涉及买卖,按本朝律法无须缴纳农税。但如果府衙认为需要补缴,县衙可以配合核算。”方师爷顿了顿,“第三条,县太爷没有正面回应。他说这个问题不在他的职权范围内,请马通判直接跟念念姑娘当面谈。”

“当面谈?”小念恩抬起眼睛,“马通判要见我?”

“明天上午,在县衙二堂。”方师爷看着她,“念念姑娘,我来之前县太爷让我带句话。他说,马文才这个人不是张瑞,不好对付。他在府衙管了十五年农桑,对种子、农税、田亩这些事门儿清。你的那一套账本和契约,对付钱管事和张瑞管用,但在他面前,可能还不够。”

小念恩站起来,走到学堂门口。暮色里,育苗畦里的南瓜苗正在晚风中轻轻摇晃。两天前破土的那株已经长出了第三片真叶,叶缘的锯齿清晰分明,颜色从嫩绿转成了深绿。根在底下的深度,大概是地上部分的两倍。

“方师爷,马通判抓走的那把土,是在哪里抓的?”

“村口老槐树下。”方师爷说,“陈大爷亲眼看见的。他说马通判蹲在地里,先看了看土色,又用手指捻了捻土质,最后才抓了一把包好。临走前还问了一句,这块地去年种的是什么。”

“陈大爷怎么说?”

“他说种的是南瓜,去年秋天收了六千多斤。”

“然后呢?”

“然后马通判就走了,什么都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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