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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遗民泪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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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大军北进至磁州地界。

沿途景象,愈行愈触目惊心。

一些村庄彻底荒废,门窗俱无,野狐据灶为穴。一些村庄尚有活人,却也是奄奄一息,靠着树皮、草根、观音土度日。最骇人的,是磁州城南一处废弃砖窑——窑内堆着上百具骸骨,层层叠叠,男女老幼皆有,竟是被驱入窑中活活烧死。

据幸存者说,那是去年冬天,金军撤退前,将掳掠来的百姓“处理”掉的。

萧青鸾站在窑前,一动不动。

她身后,亲兵牵着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情绪,不安地刨着蹄子。

“将军……”副将轻声道。

萧青鸾没有应声。她只是抬手,缓缓摘下头盔,露出束成高髻的青丝。那青丝中,竟已夹着数茎白发——她才二十六岁。

“萧家三代。”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祖父萧嗣,元佑元年中武举,元符三年守雄州,政和四年戍边,宣和三年金军南下,力战而死。”

“父亲萧照,政和八年荫补入禁军,靖康元年守汴京外城,城破之日,巷战半日,力竭被俘,骂敌不屈,被金军钉死在城门外。”

她转过身,望向北方,凤目中无泪,只有冷冽如刀的寒光。

“今日,萧家第四代,到了河北。”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句话的未尽之意。

当日午后,谭渊下令全军暂停前进,在磁州城南设帐赈济。

消息传出,方圆数十里的百姓扶老携幼,蜂拥而至。傅选事先已派出斥候维持秩序,背嵬军老卒亲自掌勺施粥,每人一勺稠粥、两块炊饼。粥棚前排起长队,没有争抢,没有喧哗,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一个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跪在粥棚前,不肯起身。

“军爷,俺不要粮食……俺男人去年被金狗抓去修城,再没回来……俺就想问问,王师打真定,能不能带上俺男人——他还活着,俺知道他一定还活着……”

萧青鸾亲自上前扶起她,接过那骨瘦如柴的婴儿,轻声道:“大嫂,真定府,我们一定会打下来。你男人若还活着,我们一定把他带回来。”

妇人怔怔望着她,忽然伏在她肩头,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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