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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钱粮新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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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五年六月初一,辰时。

汴京,户部衙门。

六月的汴京已经入了夏,天热得早。辰时刚过,太阳便已经爬到了城墙垛口上方,将整座京城晒得热腾腾的。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意从脚底窜上来。街边的槐树上蝉鸣如织,一声接一声地聒噪着,叫得人心头烦躁。

户部衙门坐落在皇城东南角,青砖灰瓦的门脸看起来并不起眼,与周边的其他衙门别无二致。但这座不起眼的院落中,此刻正聚集着大宋帝国最核心的财赋官员们——他们手中的每一笔账目,都关系到北伐大军能否顺利开拔、新式火器能否按时列装、数十万将士能否吃饱穿暖。

户部尚书沈砚站在正堂中,正在复核桌上堆积如山的账册。

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不大却格外有神,目光扫过账册上的数字时快得像算盘珠子在跳动。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袖口磨得微微发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他的腰间挂着一只小小的铜算盘——那是他祖父沈括留下来的旧物,据说当年沈括在判三司使时就是用这只算盘核算天下钱粮的。沈砚从小学算,十二岁便能心算百位加减,十五岁通读祖父遗留的《梦溪笔谈》手稿中对财政、盐铁、钱币的论述,从此便立下了以数理济天下的志向。

谭渊去年整顿户部时,从稷下学宫的一份推荐名单中看到了沈砚的名字——沈括之孙,精通算术,尤擅钱粮核算。他当即命人将沈砚召来,当堂考了三道钱粮计算题,沈砚不仅答得又快又准,还顺带指出了户部现行账目中的三处纰漏。谭渊当场拍板,擢升沈砚为户部侍郎,半年后又升任尚书。

此刻,沈砚正在等一个人。

脚步声从衙门外传来,沉稳有力。沈砚抬头,看到谭渊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王贵和两名亲卫。谭渊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头上没有戴冠,只在发间别了一根玉簪,看起来比朝会上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平易。

下官沈砚,参见太师。沈砚连忙从案后走出来,深深一揖。

谭渊摆了摆手,走到正堂的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案上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上,开门见山道:账目理得如何了?

沈砚直起身,从案上取过一份厚厚的账册,双手奉上:太师,这是绍统四年全年至今年五月的户部收支总账。去年全年国库结余白银二百四十万两,今年至五月底,收入较去年同期增长约三成,支出增长约两成半,结余约三百一十万两。

谭渊接过账册,却没有翻开看。他抬头看着沈砚,目光沉静:光看总数不够。我要知道每笔钱的来路和去路。北伐在即,军费开支会成倍增长,只靠常规赋税撑不住。你有什么办法?

沈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措辞。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那只铜算盘,随后开口,声音清朗而沉稳:太师,下官梳理了去年至今的各项收支,有三件事,可以做。

谭渊看着他:

沈砚走到旁边一张小桌前,铺开一幅写满了数据和注记的纸卷,指着上面的条目道:第一件,江南丝绸、瓷器贸易。自去年太师下令推行官营主导、商户承销以来,江南三州的丝绸产量比前年翻了一番,瓷器出口数量增长了七成。官营织造坊和窑场的利润,去年全年是四十二万两,今年前五个月已经达到了三十八万两。按这个势头,全年可突破百万两。

谭渊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

沈砚继续道:第二件,盐政。两淮盐场的产量稳定,但运输和销售环节损耗太大。从盐场到州县,官运损耗平均在四成左右,其中有两成是被沿途关卡盘剥掉了。下官拟了一份新的盐引法,由官府核定盐引数量,商户凭引购盐、自行运输销售,官府只收盐引税和关税收。这样可以省去官运的损耗和人手,预计每年可为国库增收三十万两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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