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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与诸君痛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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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渊的眉头微微一挑:“海上登陆?李宝的靖海水师操练不到两年,能担得起这个任务?”

岳飞答道:“臣与李宝商议过了。他说不用抢滩,只要在海边找一处浅滩登岸即可,金人在辽东半岛的海防约等于无,沿岸连哨塔都没有几座。一万骑兵从海路迂回,绕开金人的主要防线直插后方,比从陆地上正面突破节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谭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着,脑海中将岳飞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处细节反复推敲。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轻率之语——岳飞在辽东前线驻扎了将近一年半,他亲眼看着金军的调动和部署,亲手绘制过辽河沿岸的地形图,亲率斥候侦察过渡口的河床和暗流。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有血汗浸泡过的实地经验在打底。

东厅中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忽然从南边吹进来,卷起舆图的一角,纸页哗啦啦地翻动着,露出舆图的边角,目光从岳飞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热浪蒸得微微扭曲的天际线上。夏日的午后燥热沉闷,但在这间厅堂之中,却有一种比酷暑更加灼热的东西正在酝酿,像是炉膛中被反复捶打了千百遍的铁胚,终于到了淬火的那一刻。

他转回头,看着岳飞那张被北地风沙磨砺得粗糙却愈发明亮的脸,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东厅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力量。

“你的方案,本太师听了。分析透彻,推演周全,可行。”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掌按在辽河以东那片被竹棍反复划过的地方,仿佛要将五指间的力量按进那片土地之中。他转过身,面对岳飞,目光如刀锋一般明亮,一字一顿道:

“准。命岳飞为征北大元帅,张宪为副,全权负责北伐事宜。三路并进,李宝水师配合南线登陆。兵员、粮草、火器、银钱,只管开口要。要多少,给多少。”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绍统六年春,出兵辽东!”

岳飞猛地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发出沉闷的金铁之声。他抱拳低头,声音洪亮如钟:“臣,岳飞,领命!”

他直起身来,眼中燃烧着那种从去年辽河截击战之后便一直压抑着未曾完全释放的光芒——那是将近两年的准备、忍耐、等待终于等到了释放时刻的眼神,像一柄在鞘中养了许久的刀,终于等到了出鞘的那一天。

谭渊看着他,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征北大元帅。所有北伐相关事宜——兵员调拨、火器分配、粮草储备、情报统筹——全权由你裁决。重大事项报太师府备案即可,无需事事请示。本太师只看结果。”

岳飞再次抱拳:“臣必不负太师所托!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

窗外,午后的热风骤然加强,卷着院中槐树的叶子呼啦啦地涌进东厅,将案上那份辽东舆图吹得再次翻动起来。纸页翻飞间,辽河、会宁府、黄龙府那些用朱笔圈出的地名在风中若隐若现,像一颗颗正在跳动的脉搏,等待着那支从南边北上的大军将它们一一踏过。

谭渊站在舆图前,望着窗外那片被热浪扭曲的天际线,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沉凝如深潭。他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画面——辽河渡口边工兵架设浮桥的忙碌身影,连环铳齐射时白烟弥漫的阵列,震天雷炮弹落在金军城墙上炸开的火团,岳飞的骑兵在会宁府外纵马驰骋的英姿,还有那句已经传遍辽东前线的誓言。

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

他等了将近两年。从靖康之变那个冬天的修罗场,到如今手握十万精兵、火器齐备的征北大元帅,这一路走过来,每一滴血都没有白流,每一两银子都没有白花,每一分耐心都没有白费。

金人欠大宋的债,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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